第182章(2 / 2)

更有一次,嘉康帝自己过量吸食此香致幻后,竟状若疯狂地扑到失去意识被搀扶起的澹若水身上,对着他的手臂狠狠啃咬!那淤青的齿痕留了好些时日。

这些信息让苏照归胃中翻腾欲呕。

此时,琉璃室内,澹若水的呜咽已带上绝望的哽咽,显然幻境已将他拖入更深不见底的痛苦深渊。

苏照归再不顾得许多,右手食指在袖中,对着琉璃屋的方向,指尖一丝微弱但极其精纯的青碧流光在厚重的衣袖下骤然亮起,透过琉璃壁一闪即逝,瞬间印入那片浓郁邪异的香雾之中——

【格竹杖·破妄凝心!】(精神-20)!

嗡——

一股清冽浩然的意识波如同寒泉冲击油污,猛地扫过琉璃室内那片混沌!

香气仿佛被无形的寒流一遏。软榻上,澹若水如遭冷水泼面,剧震一下!迷茫空洞的眼中倏然闪过一丝清明!

几乎同时,苏照归左手指尖在龙袍宽大的袖口遮掩下急速划动【凌云笔·意乱·“收”】!笔意无声,直指嘉康帝后背!

一股“意兴阑珊”“索然无味”的暗示意念,强行切入皇帝因兴奋而略微疲惫、尚未稳定的精神缝隙。

嘉康帝脸上的兴奋正浓,那残酷的快感还未品尝够。突然,他感觉眼前琉璃屋内上演的“闹剧”似乎……没那么有趣了?澹若水那隐忍的身影,方才还引得他血脉贲张,此刻再看,却只觉得麻烦……甚至隐隐有些碍眼。一股突如其来的厌倦和乏味迅速替代了之前的亢奋。

“啧!”他皱着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兴致缺缺,“今日就到此吧!”

殿门打开,新鲜空气涌入。苏照归强忍不适,快步上前,扶住了几乎虚脱、浑身发软、散发着浓烈药味的澹若水。

那干枯似柴却重逾山石的手臂,那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急促心跳和冰凉体温,让苏照归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将这位位极人臣、此刻却脆弱苍老的夫子往外挪。他不敢直接对澹若水使用读心或格物致知,但格竹杖却自发地从这具饱受摧残的躯体上,捕获了那滔天海浪般的屈辱、悲愤、苍凉与刻骨的无奈。然而,在这些汹涌翻腾的情绪最深处,竟还有一股微弱却倔强的念头在支撑着他——【不能倒……我倒了……谁来撑……是为吾道计……为守明遗志……为身后学子……!】

出了宫门,凄冷的风似乎让澹若水恢复了一丝力气。他看着默默搀扶着自己的苏照归,枯槁的嘴唇动了动。

“苏燧……”

“首辅不必多言,”苏照归迎上那浑浊却仍残留一丝光亮的眼睛,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郑重的承诺,“今日之事,晚辈看在眼里,刻在心上。请首辅大人保重自身。终有一日,晚辈必达成所诺之事,必重现……青天朗日!”

月光下,老人的脸上似乎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悠长隐忍的叹息,包含着千言万语,他把手中一物塞进了苏照归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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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将澹若水送上马车托付给老仆,自己几乎是虚脱般蹒跚走回小院。推开院门,徐仁立刻迎了上来,看到苏照归惨白的面色和难以掩饰的悲愤,心就沉了下去。

“怎么?”

“……”苏照归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描述那琉璃室中的人间惨相。待他断断续续,艰难地将皇帝用御香折磨澹若水,将他内心最沉痛的伤疤一遍遍血淋淋揭开只为取乐、并以此威慑臣僚的残酷行径吐出后,死寂一片。

徐仁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化为一片铁青。他一拳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桌上,指节瞬间见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畜生!”这极致的愤怒,让他忘却了斯文礼节,只剩下最原始的痛斥。那是如父如兄的师尊逝去后,他心中仅存的几位敬重的长辈之一,竟被如此践踏,那份痛苦和愤怒直冲顶门。

良久,徐仁才勉强压制住沸腾的心绪,眼中血丝尚未退尽,神情却已沉凝。

“仅靠澹师与我等孤军,势单力薄,必须联络分散四海、隐于田间市井、但心未死、志未绝的同门。”

苏照归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