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1 / 2)

徐仁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副卷轴走出来,轻轻抖开,悬挂在堂中墙上。那是他凭着刻骨铭心的记忆,一笔笔摹画出的恩师王守明遗容。

画中人眉眼深邃,似含千古之忧,又似蕴天地浩然之气。徐仁点燃三柱清香,青烟袅袅升起。

两人对着画中圣贤深深一揖。

在缭绕的清烟与黯淡的烛光中,徐仁的目光变得无比深远:“恩师在天之灵见证……”

苏照归把澹若水塞给他的东西递给徐仁,是一块已陈年的旧墨,那是当年京城共居时他们三人所用。仿佛隔着冥冥的时空,要去唤起良知、去敲响暌违已久的同道之门。

第102章 一〇一 其家应宁 王门八派见到白月光……

一〇一 其家应宁

苏照归会青词的事情瞒不住, 嘉康帝那之后把苏照归从副部兵部主事的冷板凳升为京城工部侍郎,在同科人看来简直是一步登天。

暮色沉沉,苏照归安顿好徐仁之后, 只身主动步入了相邻不远的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通报时,那‘新任工部苏侍郎’的名头让守卫眼神闪动, 引他穿过肃杀阴森的庭廊, 直抵最深处的签押房。

章君游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玄底金绣的飞鱼服衬得他面沉似水,眼底翻涌着惊疑与压制不住的暴怒火星。他死死盯着坦然立于阶下的苏照归,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张温润如玉的脸。

屏退所有人后,门嘭地被关上。

“通晓青词,好成算,好本事!”章君游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字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苏燧, 你好得很呐, 一步登天, 从冷板凳跳热炕!好,好!”他步步逼近, 高大的身影将苏照归彻底笼罩在压抑的阴影里。

“离我这四品的位子不过一步之差!”他猛地扼住苏照归的下颌, 力道之大, 逼得对方面颊微扬起, 迫使他直视自己眼中翻腾的妒火, “初入仕途便蒙圣眷,前程无量啊!攀上了真龙,还来做什么?是来下通牒,划清界限的?”

苏照归下颌生疼, 呼吸微促,眼神却未闪避。他抬手覆上章君游紧箍着自己下颌的手。声音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却清晰地钻进章君游的耳蜗:

“君游,”他唤得亲昵,试图融化那层坚冰,“何曾说过要分了?”感受到钳制的力道松动了一丝,苏照归气息扑在章君游紧绷的颈侧,“你身在御前,当比我更清楚,煌煌天威,恩宠雷霆不过翻覆之间。今日垂青予我此位,焉知明日不会雷霆降罪?这深庭官场,若无你章大人撑持……你我……还望同气连枝……”他未说完,只仰首深深望入对方眸中,未尽之语尽是攀附与示弱。

章君游喉结剧烈滚动,胸腔中那股无名业火被这温驯的亲昵与依赖瞬间撩拨得变了意味。掐着下颌的手滑落,转而如铁箍般勒紧苏照归的腰肢,狠狠将他掼压在冰冷的紫檀大案之上。堆积的卷宗、朱笔洒落一地。

“巧舌如簧!”他低吼,热烫的气息夹着愤怒与失而复得的急迫,狠狠堵上苏照归的唇。那更像是一场惩罚与宣誓主权的风暴。锦袍在粗暴的撕扯下碎裂,官袍的玉带颓然跌落,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苏照归闷哼一声蹙紧眉头,仰起的颈项拉出脆弱的弧度,承受着这混着怒意与扭曲情欲的狂风骤雨。案头烛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章君游俯在汗湿的耳际,□□,往日狎昵的甜言碎语此刻也染上戾气:“既还要我这根‘枝’,便牢牢抱紧了!休想……休想再逃!”

苏照归官袍宽袖拂过章君游紧绷的手臂,喘息中道:“日后还需章大人……多多帮衬才是。”

“帮衬?苏侍郎如今得了通天梯,还记得要人帮衬?别拿我章某人当踏脚的阶石就谢谢你了!”话语尖刻,人却紧紧抵住瘦窄的腰肢。

苏照归身形微仰,乌发扫过奏疏堆迭的山峦,喉间逸出轻喘:“下官岂敢。此后唯愿共进退,与……君游……”后两字叹息般落在耳际,热息烫红了章君游的颈侧。

当骤雨初歇,章君游精壮的后背布满指痕,他半撑着身体,抚摸着苏照归侧颊被案角压出的红痕,眼神复杂难辨。忽而哑声问:“那日在船上……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苏照归眼睫微颤,垂眸掩去眸中深潭:“一时境遇,心生慨叹罢了……”

章君游凝视他半晌,眸色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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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山麓,青峦叠嶂间,荒草掩径。

洞外几骑骏马带着仆仆风尘。“得得”声中,邹雪汝当先勒马,一眼便瞧见洞口迎着的苏照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