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纯钧剑被迫落到地上。林长萍在强力的抽取中嘴角渗出血丝,大盛的气流中,他听到司徒绛嘶哑地喊道:“你跟我走啊——!”
走?去哪,那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长安,还是只有他和方晏两人的飞鸾宫。
林长萍咬牙,他用意志与司徒绛的禀赋角力对抗,一字一句地吐出:“交,出,解,药!”
再一次地,林长萍拒绝了他。无论司徒绛说多少次,无论在什么样的推力下,林长萍的回答都是否定的。从小竹林,到不神谷,现如今华山数百条性命面前,他都是一样,即使答应了,亦会反悔。
——林长萍,和我司徒绛在一起,真的这么痛苦吗,那小竹林里你又是如何忍受的?难道就像你说的,是为了报恩,恩还了,就结束了……
司徒绛内息难稳,他手下的力道趋重,林长萍抵受不住,突然猛地咳了一口血出来。几乎是本能驱使,司徒绛迅速收回了手,他被那血刺痛了眼眸,同一时间,林长萍拿回剑抬手一掌,对面人被内力击出去好几十步远,司徒绛半蹲下身,肺腑里一阵翻腾,手臂撑着才不至于倒下去,口中一股腥甜。
“……我和你,究竟谁比较狠?”司徒绛自嘲地吐了一口血沫子,即使他杀千人万人,可是眼前这个,无论如何他都下不去手。
林长萍心口一痛,险要上前,他好不容易忍耐住自己,双手握得都要将指尖嵌入进皮肉里。
“啊——!”房内传来一声厉喊,接着是什么器皿打翻在地,砸落地上后不停发出震颤的嗡鸣。
赶进屋一看,是盛着血水的脸盆被打翻了,整张床榻,都被刺目的鲜血染红,刘家乳母抱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似婴孩一样的物什,双腿如抖筛一样地看着林长萍。刘菱兰急喘着,巨大的疼痛过去了一阵,如今小腹缓和不少,只余可以忍受的隐痛还在侵蚀她的躯体。血还在流,她已无多余知觉去感知,只模糊看到林长萍,嘴角扯出一丝笑:“夫君……孩子……如何了……”
刘家乳母冲着林长萍摇了摇头。
其实不消明说,林长萍也意识到,这孩子没有活下来,他不会挥舞手脚,亦不会像别的婴孩一样放声啼哭,他的身上青紫着,一动不动地被刘家乳母抱在怀里。
“夫君……?”刘菱兰的嘴唇已经无一丝一毫的血色。
林长萍靠近她,那个没有呼吸的婴孩近距离地落在他眼前,他竟这么小,如同一只瘦弱的小猫一样,似乎一个手掌就可以托住。林长萍的眼睛热了:“孩子……很好,他正睡着呢。”
“是吗……太好了……”刘菱兰满足地闭了闭眼睛,彻底放下心来。
“夫君……我估计是……活不成了,只要……孩子好,我便死而无憾了……你我成婚,是我逼你……菱兰该万死报你恩情……谢谢你……”
刘菱兰气若游丝,她全然安心的表情让林长萍悲戚难抑:“孩子……还在等你康健起来,快别说这些傻话了。”
她摇了摇头,艰难道:“再不说……便没机会了……韦必朝……我真恨啊……!他奸污了我,再三折磨我……戾天门前,我欠你……追霄殿中,我亦欠你……其实,毒杀我父亲的人,是沈公子对不对……?你早知道了吧,一直不告诉我,怕我伤心难过……”
刘菱兰轻轻伸出手,手指冰凉地触到林长萍的掌心。
“夫君,武林大会……我缠着你与我比武,父亲责骂我,你替我说话……若是能一直如此,该多好啊……”
那个芜安城中,尚是一派天真烂漫的刘府小姐,林长萍忆起往昔,心头悲伤不止。刘菱兰的人生从失去父亲开始,就陷入了一个黑暗的深潭,她受辱、装疯,承受了非人的生产痛苦,最终还是失去了珍爱的孩子……林长萍回握住刘菱兰的手,手背上砸下了两滴滚烫的泪。
血肉模糊一声响,一柄雪亮长剑穿过刘菱兰的手臂,横插进她那已经如落叶一般消残的躯体里。掌心里的这只手再也没有力气,被血、泪、汗黏满脸颊的刘菱兰,终于彻底闭上了眼睛。司徒绛伸手一吸,这柄剑就颤抖着被抽了回去,喷涌的血溅了林长萍满脸,那些温热的液体瞬间滴满了他的眼睫。
“你不是想知道,我如何下毒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