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上最后一班回赵河道的车,车上,应多米因疲惫而靠在赵笙肩上睡着了,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窗外景象就从并肩的水泥小楼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农田。
土路颠簸,他再睡不着,眯眼看向窗外,口中念念有词。
赵笙以为他在梦呓,低头去听。
“十八、十九、二十……”
“数什么呢?”
应多米被打断,忿忿咬在男人肩上,答:“坟包。”
农村下葬,向来是入土为安和守祖归田的观念,把坟包设在自家田里,有些坟包还紧挨着,表明是一家人。常被祭拜的坟包上飘着彩色纸带,灌木郁郁葱葱,傍晚也十分显眼。
“数那个做什么。”赵笙把他的脸转过来,拭去眼角因困顿泛起的湿润。
“哥哥,你知道我家没人种田的吧,当初分给我家的那块地,已经租出去十多年了。”
“嗯。”
“那等我老了,埋在那块田里,土地神怕是不会待见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你没种过地?”赵笙眼里染上笑意:“土地神不会在意,再说你才十几岁,以后的事说不定。”
“你种地种的那么好,当然不担心,反正我对这些活儿是一窍不通。”
应多米睨他一眼,忽然笑了,信手拈来地撒娇:“我们俩的…若是紧挨着,我就能沾哥哥的光啦。”
大手覆上头顶,惩罚他口无遮拦似得用力揉弄,少年笑着讨饶,可赵笙眼里的笑意却褪去了。从前他只知应多米嘴甜,互通心意后更加粘人,说什么都像情话,即便是圣人来了,也招架不住少年真正喜欢一个人时的自然流露。
他愈发认识到,如果像现在一样时常待在少年身边,他是不可能淡化这份感情的。
面包车停在赵河道站点,两人下来,找到当时停在不远处的摩托又骑了一段路,天色黑尽了,应多米才算真正到了家,进门前,赵笙告诉他:
“我去榆县前,我爹的咽炎有些复发,说话不利索,这段时间,你就先别过来补课了。”
“是吗?那你快回去吧,早知道老师这样,我肯定不会让你找我的。”应多米有些愧疚,催促赵笙离开。
这次偷跑出村,应多米最心虚的人就是奶奶,可见面才知道,原来应老三给吴翠另回过一个电话,让她放心。
因此吴翠见他回来,非但没有发火骂他,还高高兴兴地问他和爹在县里干了啥,应多米松了口气,挑着些仓库里的见闻说了说,也算糊弄过去了。
回屋后,无意瞥见书柜原本放着金猪的空缺,应多米又想起什么,急急忙忙跑下楼:“奶奶,歌舞团的人走了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啦,昨儿个给王宏家表演完就回市里了,估计是觉着咱村风水跟他们团犯冲,一天都没再多留。”
吴翠唏嘘道:“真是奇事,他们团先在咱村报废了两辆车,听说又丢了个顶好的演员,你说这不是犯冲是什么,连王宏家都觉着晦气,可定金交都交了,最后也就这么着演完了。”
果然和蒲白说的一样,歌舞团没拿到尾款不会离开村子,而这段时间足够蒲白跑的更远,跑到一个没人会找到的地方去。
县城此行虽波折,但能切实帮到蒲白,应多米的心情松快了不少。
第二天吴翠破天荒地没叫早,应多米一觉睡到快晌午,终于被忍无可忍的老太太骂了一顿。也怪不得他睡过头,实在是这天天气不好,灰蒙蒙的天色下阴风阵阵,像是要下雨,又差了一口气。
“等这场雨下下来,夏天就真过去了!”吴翠道。
第三天,天仍未晴,应多米在房间窝了一上午,捡起这些天落下的功课,做了些习题卷子,自觉旧知识没忘,只是该学些新内容了。
他对着写满的卷子发了会愣,不知怎的就想起赵笙来。
他想见赵笙。
想起之前在赵五家补课的日子,那时他天天能见到赵笙,却耗子避猫似得躲他,现在赵五病了,补不成课,他却春心荡漾地想他,难道这就是报应么?
说走就走,应多米从椅子上跳下来,随便套上一条淡蓝牛仔裤、一件白短袖,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扣上了那顶蕾丝草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村里人笑话就笑话吧,赵笙觉得可爱就好。
虽然阴天让人容易阴郁,但温度也没之前那么烤人,应多米在田里没找着人,又钻进枣树林找,仍没有,不罢休地追到人家里,应雪苓恰在院里晾衣服。
“苓婶儿,赵大哥人呢,我有事要跟他说。”他探头探脑。
“他啊,他好像说今儿要去村办事处,不知道完事儿没。”
应多米应下,又问:“老师咽炎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