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旻杉心想,以后还是不要经常回来了,薄祎不喜欢。
转念又想,自己的城市,对薄祎而言,就是更好的地方吗?
会不会在薄祎心里,两者都大差不差。
她只是想先摆脱这一个,才暂时选择另一个。
这二十余年说不定都可以捆绑在一起,概括为不够愉快的陈年往事,迟早一起扔掉。
所以当年她才不肯出柜,不肯留校,想去到新的地方。
去一个,没有亲人对她道德绑架的城市,没有人给她怜悯和压力的国度。
不再有人跟她做情敌,又跟她随便开展一段恋爱,却又因为复杂的家庭而给不了她安全感。
离开是新生吧。
处理闲置的房产,斩断无用的关系,开始全新的事业和人生,建立新鲜的关系。
不知为何,谢旻杉先是产生一种羡慕情绪。
然后才是遗憾。
遗憾自己不能单纯地羡慕和祝福她,却也没有办法去留下或追逐她。
中午从墓园离开的路上,谢旻杉告诉薄祎,自己的祖父于去年去世了。
我上一次看见我爸,就是在葬礼上。
谢旻杉顺便说了这句。
他去世,你会难过吗?
谢旻杉起先觉得这话好笑,不过没笑,认真想了一下。
没有。
束缚她的绳索少了一条,没良心地说,这是喜事。
不过同时,也失去一整半的亲情线。
祖母当年在世时,谢旻杉得到的爱与关注很多。
那时年纪很小,只知道父母经常不在身边,不太开心。
后来祖母去世,祖父对她不算亲热,但很重视。
他不承认卫峻生在外面的那些私生子,也把谢旻杉保护得很好,阻止处心积虑的意外发生。
所以卫峻生常常来看她,将她当成一件单品或一张功能卡,在有需要的时候带回家里。
谢旻杉对此也不太开心。
等到祖父去世,自己出柜,父母关系彻底破裂,谢旻杉失去父亲方全部的爱。
但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甚至不值得谢旻杉为之深想。
连失去薄祎的痛苦,她都能忍耐并继续好好生活,那些不由她做主的关系,更不是她需要努力的方向。
舷窗外的云朵厚重而绵软,身旁的薄祎安适而温暖。
没有比这更柔美的时刻。
薄祎中途醒了一次,喝了点东西,看了一会谢旻杉,又睡过去。
谢旻杉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想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谢旻杉轻声问,想让她多说几句,她却重新闭上眼睛,再次疲惫地睡了过去。
司机跟姜娅在机场等她们。
谢旻杉没有时间回家,要先去总部一趟,之后,司机再送薄祎直接去谢旻杉家里。
看见姜娅的那一刻,谢旻杉心想,自己又没来得及换衣服。
谢总,薄小姐,一路辛苦。
姜娅这次没有欲言又止,笑容不夸张也不保守。
路上谢旻杉一直在看报告,跟姜娅讨论工作。
开到一半,谢旻杉忽然转头问薄祎,你要不要喝点水?
薄祎看见姜娅跟过来的询问目光,我会喝的。
饿吗,可以
也不饿。
薄祎言打断她。
谢旻杉看出薄祎不想在人前被她关心,又重新回到工作里。
下车前,她交代司机到家记得把行李送上楼去。
凑近跟薄祎说:累了就多睡觉,我忙完,很快就回家。
她说得很小声,像在讲不能被人听见的悄悄话。
薄祎不习惯这样的场景,就催了一声:快去忙吧。
谢旻杉不语,用衬得上幽怨的表情看了眼她,但不是生气,更像是撒娇。
之后退下车去,带着姜娅快步离开。
薄祎跟司机道谢并道别后,关上家门,独自留在被谢旻杉称之为小窝的房子里。
繁复的装潢,奢华的家居,都无法掩盖一个人独自住在这样空荡的地方,就是会容易想要人陪的事实。
前提是,谢旻杉平时真的一直住在这里。
谢旻杉房产很多,恋爱时期曾带薄祎在好几处住过。
那时薄祎想,谢黎但凡多分一点注意力在谢旻杉身上,就能知道她们关系不单纯。
又无数次想,谢旻杉是不是也这样想。
希望做一些叛逆的事,引起父母的关注。
所以大张旗鼓追顾云裳,又跟她交往,多次想要出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