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来,挨着我坐下,语气放轻了一些: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我吸了口烟,把刚才在校门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表姐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最后的沉默。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等我说完,她半天没说话。
就那么坐在那儿,盯着电视机发呆。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主持人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画面上几个人在抢椅子,闹成一团,但那些声音好像都离我们很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干巴:
“你是说,郑庆山亲自来了,带着律师,带着保镖,把安娜带走了?”
“嗯。”
“安娜自己去的?”
“她说不想让我为难。”
表姐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妈拉个巴子的!”
我没说话。
她又气呼呼的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啊!”
然后她抓起旁边的抱枕用力一摔,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她转着圈,嘴里念叨着,手还比划着。
“上午还那副德行,爱答不理的,让等鉴定结果。结果一出来,大晚上就跑来把人带走?他早干嘛去了?白天那么长时间,他干嘛去了?”
我没接话。
她走了一会儿,又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我。
“安娜走的时候,什么表情?”
我想了想,说:“害怕,不安。但她说没事。”
“她说没事就是有事!”表姐声音大了点。
她几步走回来,又坐下气呼呼的说:“那丫头你还不了解?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嘴上说没事,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还有那个郑庆山,”表姐继续说,“他那是什么态度?什么叫跟你这种人?你哪种人?咱们不偷不抢,堂堂正正做人,不就是穷了点吗?咱们这段时间收留安娜,照顾她,供她吃供她住,把她当亲妹妹待。他倒好,一上来就摆谱,跟审犯人似的。什么人啊!”
我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人家有钱,有势,看不起咱们这种小人物也正常。”
“放屁!”
表姐瞪我一眼。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这么说话?有钱就能不把别人当人?我告诉你,越是这样的人,我越看不起!他那些钱,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呢!”
她说着,声音忽然有点哑。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安娜那丫头,一个人在那么大的房子里,身边都是不认识的人,她该多害怕啊……”
我抬起头,看着她。
看得出来,表姐心里也很难受,只是她习惯用这种大大咧咧的语气来掩饰自己。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安娜。
想那个每天跟她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店里忙活的丫头。
想那个叫她“米娅姐”叫得甜甜的丫头。
想那个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只会偷偷掉眼泪的丫头。
她是在想,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在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里,面对那个冷冰冰的爹,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会不会想回来。
我说不来什么安慰的话,这时候说再多也没用。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姐,别担心。安娜不是小孩子了,她能照顾自己。”
表姐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些不安:
“阿野,你说那丫头,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