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烟抽完,扔进垃圾桶,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残留的燥热。
街上的车少了许多,偶尔有几辆呼啸而过,车灯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光带。
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安娜刚才那个眼神。
她就那么看着我,好像要把我记住似的。
她那些话说得那么轻,那么勉强,像是怕我为难。
这丫头,从来都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苦都自己咽。
在表姐店里帮忙,累了一天也不说;去夜校上课,困了也不睡。
受了委屈,也是一个人偷偷掉眼泪,从来不当着我们的面。
她明明不想去的,我看得出来。
她看那辆车的眼神,看郑庆山的眼神,都没有半点期待。
有的只是害怕,是不安,是迷茫。
可她不想让我跟郑庆山起冲突,不想让我为难,就自己去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郑庆山那张脸。
冷冰冰的,没有表情。
车窗降下来一半,只露出半边脸。
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看我,就那么看着前面,好像我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我是看在你收留安娜的份上,跟你这种人浪费这么多时间,你不要不识抬举。”
你这种人。
什么样的人?
没钱没势的人?
在他眼里不入流的人?不配跟他说话的人?
我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算了。
我搁这儿生闷气,难道安娜就回来了不成?
迷迷糊糊的想了一路,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我付了钱,下车,上楼。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黑漆漆的。
我摸着扶手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推开门,客厅里亮着灯。
电视机开着,放着表姐喜欢的综艺节目。
那节目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一群人在台上又唱又跳,主持人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
这会儿正放着什么游戏环节,笑声一波接一波。
表姐窝在沙发上,穿着睡衣,手里抱着个抱枕,是安娜买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
她看得入神,嘴角还带着笑。
听见开门声,她头也没回,随口问了一句:“回来了?”
我没说话,弯下腰换鞋。
她大概是发现了不对劲,这才转头看来。
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眼,又往我身后看了看,没看见人,眉头随即皱起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她坐直了身子,“安娜呢?”
我没说话,换了鞋,走进去。
她大概是真急了,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几步走到我面前,盯着我就问:
“我问你话呢?你又没去接?你个臭小子是不是又给我忘了?我说你……”
“姐,”我打断她,“我去了。”
她愣住了。
那张开的嘴还张着,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安娜呢?去哪了?”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摸出烟,点了一根。
表姐看着我,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惕。
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这种时候抽烟,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