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闻言,赶忙起身拱手,快步退出内殿。
说实话,他早就想走了。
吱呀——!
内殿的门,开了又关上。
偌大内殿,只剩嬴政和李斯。
可此刻,李斯的额头,还贴着冰凉的地面。
方才那些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而他能做的,就是等陛下如何发落他。
他不知道陛下会不会饶了他,更不知道这条命,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嬴政没有说话。
良久,都没有说话。
嬴政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斯,看着这位追随了他二十三年的老臣,此刻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反观李斯,早就抖如筛糠。
因为陛下越不说话,他就越害怕,心里越是没底。
良久,嬴政开口了,“李斯。”
李斯闻言,浑身一颤,可心底却是一喜,“罪臣在。”
嬴政冷冷开口,“抬起头来。”
李斯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可他的脸上,泪痕未干,汗渍犹存。
至于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羞愧和感激。
瞧得李斯的狼狈模样,嬴政轻声一笑。
李斯却瞪圆了双眼,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因为他从陛下的眼睛里,看到了生的希望。
好了,应该不用死了!
“李斯,你知道寡人为什么要留着你吗?”嬴政淡淡说道。
李斯苦笑摇头,拱手开口,“罪臣不知。”
“哎......”嬴政沉声一叹。
重重的叹息声,让李斯皱起眉头,不解陛下的这声叹息,究竟是何意。
“因为你是李斯,”嬴政面色变了变,声音也沉了沉,“大秦可以没有赵高,可以没有蒙毅,甚至可以没有王翦。”
“但不能没有你李斯。”
话音未落,可李斯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陛下......”
他那又羞又愧的哽咽声,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嬴政则是摆了摆手,示意李斯可以坐下说话,“你以为,寡人不知道你的心思?”
“你以为,寡人不知道你对扶苏的忌惮?”
“你以为,寡人不知道,你犹豫的那一刻,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儿,嬴政又是一声叹息,“寡人什么都知道。”
听得陛下的这番话,李斯的眼泪,又再一次夺眶而出。
“即便如此,寡人还是要留着你,保你一命,”将琉璃碗内倒满十里香,嬴政一推,推到李斯面前,“因为你李斯,有旷古至今之才。”
“也正因为你是李斯,能为大秦做事。”
说到这儿,嬴政顿了顿,“因为你李斯,是寡人的臣。”
陛下的这番话,李斯听愣了。
可回过神儿后,李斯羞愧难当,伏跪在地,重重叩首,“陛下......”
“臣......”
“臣万死难报陛下恩德......”
嬴政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开口,“行了,别磕了。”
“再磕,这地面都要被你磕碎了。”
“若是碎了,你可要照价赔偿。”
听得这番话,李斯才停下磕头,抬起头,坐了回去。
可他的脸上,老泪痕,新泪痕,全都交织在一起,很乱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