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2 / 2)

戚南塘眉头一拧,刚想驳斥分散战船太险,苏照归已沉稳接话:“确需饵食。不若分派少量兵卒至这些船上,衣衫褴褛些,再堆几门老旧火铳,炮口蒙尘。让倭贼‘意外’窥见军中‘不睦’,心生懈怠轻敌。”他点向沙盘上一处水道拐弯处,“此处礁石林立暗流难测,却是倭贼惯常窥视处。”

“妙!”戚南塘目光灼灼,拍案道,“便在此处放水,任由倭寇几个‘探子’脱网,叫他们‘瞧真切’。再调几艘主力战船,卸去旗帜、半隐礁后,伪作力竭援绝。这便是锁死大鱼的第一环!”

章君游眯起眼,打量着沙盘上那伪装陷阱的点位和苏照归精确指示的倭寇观察路径,眼中那份探究与兴味更浓,如同鉴赏到一件浑然天成的稀世珍品。他转向戚南塘。

“戚帅即刻安排,务求似真。演得像些,那群嗅腥的鲨鱼,自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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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黄昏。

一股狼狈不堪的“倭寇探子”被巡逻小舟“稀里糊涂”地放跑。透过临时掀开的帆布缝隙,“恰好”目睹了混乱衰败的景象:船上兵卒似乎正因“缴获分配不均”而喧嚣争执;甲板上堆放着几门笨重而陈旧的火铳;几个穿着寒酸号衣的水兵漫不经心地擦拭……一切都透着疲惫、混乱、装备陈旧不堪的假象。

于是,倭寇岛礁间蔓延着“战船外强中干”的消息。

几日午后,海平线远方蒸腾起一片污浊的浓云——是数不清的倭寇舢板、龟甲状小型战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鼓噪着、叫嚣着,乘风破浪,直扑这艘陷入“孤立混乱”的巨船。

船上倭寇的狰狞鬼头旗在海风中飘荡。

“稳住,听令!”戚南塘沉稳的高喝压下甲板上些许不安的骚动。

“擂鼓,迎敌!”

“杀倭——!”

戚南塘的旗舰率先破浪而出,快得惊人,直插向倭寇侧翼。旗语翻飞,各舰依先前演练无数次之策,如臂使指。先前那几艘“破船”上的“残兵”立刻换上精锐锐士的彪悍气势,操起保养上好的劲弩、火炮凶猛反击,将自以为捡到便宜的倭寇打得晕头转向。外围战船迅速合围,利用高大的楼船船身挤压倭寇小巧灵活的舢板优势,形成瓮中捉鳖之势。火箭如流星火雨,铁弹咆哮着撕裂倭船。

苏照归立在最高处的后艉楼指挥台旁,俯瞰着下方血腥激烈的绞杀。炮声、嘶吼、刀兵入肉之声、落水者的惨嚎汇合成惊心动魄的海疆炼狱。

苏照归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战局变化,心中意念急转,推演着下一步。戚家军的坚船利炮固然是主战之力,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主舰右前方一艘漏网的倭船,正借助风势与混乱,如同毒蛇般迅速钻入舰队内圈,船首那门小型佛郎机炮已瞄准了戚南塘旗舰的风帆与舵楼。

若这一炮击中……

来不及等待军令下达了。

“左满舵,急转!”高处的戚南塘在着急下令,舵手和操帆手急转。

与此同时,苏照归袖中剑诀无声掐动——【君子剑·破锋】。

刹那间,一道肉眼难辨的煌煌剑气自他指尖透体而出,并非刺目亮色,而是如一抹极速凝聚的皎洁清辉,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斩断虚妄的凛然正气。剑光并非射向那倭船本身,而是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炮口附近两名正举着火把准备点燃引信的倭寇炮手。炮手身形骤然一僵,随即无声无息地颓然倒地,引信未燃便被剑气余波绞得寸断。那门危险的佛郎机炮瞬间哑火。

几乎是剑气发出的同一瞬间,巨大的旗舰猛地侧倾,划开一道激越的水花。那哑火的佛郎机炮轰然咆哮,炮弹擦着剧烈侧倾的舵楼上沿呼啸而过,只带走了几片破碎的木屑和帆布,险之又险。

章君游原本站在船舱口观望,脸色阴沉——他刚才也在瞬间发现那艘漏网毒蛇,刚想下令,却捕捉到右舷高处闪过的一道快如闪电般的清冽光亮,令人以为是海上蜃影,紧接着看到远处倭船炮口两人诡异倒地。

章君游瞳孔骤然紧缩。那是什么?

是某种奇异的武器?还是……

章君游猛地抬头,锐利如隼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高处甲板苏照归的身影上。青衣书生扶着桅杆喘息——手刚刚从宽袖中收回,似乎是被这剧烈的机动甩得眩晕。章君游紧皱眉头,心脏却因那一闪而逝的奇景和对高处那个人影的戒惧惊艳而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