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就在契约达成的瞬间,一股庞大、冰冷、充满邪恶生命力与狂暴戾气的恐怖能量,如同无形的洪水决堤,自下方的冰封魔渊咆哮而出,无视冰层阻隔,直接灌注入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呃啊——”
剧烈的、非人的痛苦席卷全身。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四肢百骸,又似有无数细小尖锐的利爪在他皮下游走、撕扯着血肉经脉。肌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重构的异响。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被瞬间置换成了熔岩与冰河混合的地狱毒浆,在血管中奔流沸腾。眼前一片血红的癫狂幻象,无数怪诞扭曲的影子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在脑颅中翻腾炸裂。
不知经受了多久这非人的折磨,章濯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挣扎着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草屋中。有一位清雅如谪仙般的青年,说:他从山崖上拉住了章濯,救了他的命。
章濯意识恍惚间想:
——我真的掉下去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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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间养伤的过程中,章濯身体一边恢复,觉得并无异样。
他身子稍好些后,也去过那片山壁,问过那个青年——崖下是何地?
青年答他:不过是一条陡峭险隘的沟谷溪流。偶尔采药人也会下崖涉水而行。
没有巨大如山峦的龙骨,没有那冰封着层层怪物的黑湖。
这山谷上的草屋以及地窖,总散发着草药、花香的清气,清晨山风尤为沁人心脾,那时候在草屋间养伤的章濯,却只当作寻常。
直到章濯启程离开那间草屋,离开那位拯救他的博学又清雅的苏哥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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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濯找到了仍在抵抗胡马的军队和支持自己的宿将,带领他们继续在边关积蓄力量。
他重返战阵冲锋时,旧伤疼痛发作。
伴随着突如其来深入骨髓的剧痛的,是一种陌生的、爆炸性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中奔腾。心腔间歇性地传来针扎般剧痛。每一次痛楚传来,都伴随着心脏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悸动。
章濯低头握拳,指节噼啪作响,一种掌控天地、生杀予夺的邪异渴望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久违的嗜血的兴奋骤然在章濯心头炸开。这股全新被赋予的力量,正喧嚣着寻求宣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思考。
轰——
无形的力量狂澜以他为圆心骤然爆发。他单凭一股意念,调动起那充斥全身的狂暴能量。空间仿佛都被扭曲压缩,形成一道死亡气息的飓风墙。
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剽悍的胡马精骑连同他们座下的健壮军马,如同遭遇了神话中天神降下的灭世神罚。连人带马,血肉、骨骼、甲胄……在这完全碾压人类认知的力量面前顷刻间被扭曲、被撕裂、被碾碎。化作漫天爆散的血雾与碎肉残片。
只是一击。
章濯打马于方才数十敌人曾经存在的战阵上。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沾满血沫和碎肉骨茬的手,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平息后带来的巨大空虚感与……这些生命,在此时拥有力量的自己面前,如同草芥。
心,冷硬了一分。那些旧伤,在释放力量后,又隐隐传来一阵细微却绵长的抽痛。
渐渐的,章濯能确认——
那场山崖下“交易”真的发生了。
不然,他不会拥有这样的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代价。
在之后漫长的征战中,章濯渐渐认识到那些疼痛规律——每一次绞痛掠过,心脏深处那份温暖的气息就减弱一分。
只有一种东西能暂时抚平这些痛楚,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驱散那份盘踞于灵台中,越来越浓重阴鸷的冰冷和算计。
——苏照归的来信。
就像在冰雪中嗅到了梅花的气息。
梅花,好香。
展开那些辗转万里、带着战火硝烟气的信笺,看着那熟悉的笔迹述说着关心与勉励,章濯才能从那个在战场上如同人形屠戮兵器的冰冷状态中短暂挣脱出来。他将每封信读了又读,抚平每个折痕,如同抓住黑暗中唯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