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哥哥,我好痛。真的好痛。只有你——只有你的血肉——”
刺骨的寒意混合着强烈的恶心感席卷苏照归全身。这东西的邪异与病态已远超常人理解,不能留。苏照归一念既起,动作快如闪电,右手屈指一弹,自孤峰军中取出的燧石和火种弹响,一点火星射向草庐中蜷缩的黑影。
火焰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枯草,爆起一簇耀眼的金光,将那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呵呵……呵呵呵……”
在那跳跃燃烧的烈焰中,诡异小童的身影竟未被焚毁。它非但没有挣扎惨叫,反而在熊熊火光中发出了阵阵更加刺耳的怪笑声。
苏照归脸色铁青,心头警兆狂鸣。连火都烧不化、伤不到?这邪物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猛然后掠,踏雪身法瞬间催至极限。身影如一道迅捷的离弦青影,头也不回地向着孤峰营那灯火通明的洞窟方向疾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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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军帐。篝火驱不散寒意,苏照归盘膝而坐,膝上横置着那面“窥星前尘镜”。镜身上流淌的古老符文幽光闪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识海深处响起:
【冷却期结束。窥星前尘镜(正式版)激活。可用时限:30分钟。是否启动?目标锚定:原生世界,坐标:南宫濯。】
“……启动。”
指尖触及镜身冰凉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强大吸力瞬间攫住了他的意识。
再“睁眼”时,已非黑暗山巅。
意识悬浮于极高处。
极目俯瞰,皇城如棋盘铺展。视线倏然凝聚于一角——一座巨大的皇家日晷矗立。晷盘上深刻的刻度在阳光下投下蜿蜒的阴影,末端指向那冰冷的墨金篆文:
“盛平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
一股寒气猛地攥紧苏照归的心脏。盛平五年时他死遁逃离。在他辗转各世完成任务的时间里,在第二个副本时是盛平二十五年,而如今他的原生世界竟又悄然流逝了整整二十年光阴。这巨大的时间鸿沟带来的冲击,让他瞬间失神。
下移的视野掠过金瓦琉璃的殿宇,锁定一座壮丽却死寂沉沉的殿宇——清源殿。
雕龙画栋的轩窗透出明亮的烛光,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刺眼。殿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张小巧的书案。每张案后,都端坐着一个头戴金冠的皇子,年纪约在十四五岁至二十岁之间,俱都背脊挺直,神色专注——或者说,压抑着某种拘谨和刻板的畏惧。
看着这数十张少年却尊贵的面孔,一个混杂着酸楚与冰冷笑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苏照归意识:
“呵……他倒真是享尽了天下富贵、后宫三千……连儿子都有了这么多?”
苏照归看到了立在殿前紫檀木镶金屏风前的那道身影。
玄黑龙纹常服,身形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挺拔骨架,却已明显笼罩上了一层岁月的佝偻。一头如霜似雪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蟠龙金冠之下,沟壑纵横,透出铁灰色的疲态。
南宫濯。
岁月是世间最无情的刻刀。
四十余年时光,已将这曾经暴戾狂狷、执掌生杀、视折辱他为快意的帝王,雕琢成了眼前这副步入老年的模样。
那张脸上,再难寻觅昔日那足以倾覆江山的狂傲与睥睨一切的森冷锐气,唯剩一种在权力巅峰孤独沉淀下来的深刻疲惫,还有眉宇间化不开的、仿佛融入骨髓的阴郁苍冷。
他执着一卷古籍,缓缓踱步于小书案之间,目光沉沉扫过每一个皇子。大殿内一片肃然,只有琅琅书声与细微的走笔摩擦声。
苏照归的念头微动。
镜中的景象瞬间拉近,如同穿过了无形的屏障,落在了清源殿内一处被阴影笼罩的楠木柱旁。
两个穿着内侍黄门服饰的面白无须宫人,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本就光可鉴人的落地罩槅。一人微胖圆脸,面相慈善;另一人瘦削精明。
“张公公,”瘦削宫人声音压得如同气音,朝殿中忙碌的老年帝王方向努了努嘴,眼梢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陛下今日又在这清源殿耗着……精气神越不如昨了。”
那位被称作张公公的微胖内侍,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宫里宫外,能说得几句话的,也就剩这些殿下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群伏案用功的皇子们,压低声音,“……可惜这些,都不是陛下真正的皇子……”
不是皇子?’苏照归意识瞬间紧绷。那数十个金冠锦袍的少年身影在他眼前晃动,荒谬感席卷而来——原来这些看似尊贵的孩子并非他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