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罗桧老贼对我们营内部的渗透,远比预想的更深、更广!他派出的蛀虫和暗桩如同毒藤,缠进了赤心营的根系脉络。这些年,我们屡遭挫折,许多精心策划的行动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伤亡惨重,元气大伤。”
赵灵琮目光灼灼地看向苏照归,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最关键的是,我们内部高层核心之中,潜伏着一个叛徒!此人应该资历颇老,又藏得极深,位置极高,掌握了太多我们的人脉、据点、秘道乃至联络手段!正是他不断向罗桧通风报信,才导致我们处处受制,几乎寸步难行!”
苏照归内心一紧:云九成被灌毒酒身亡,会与此有关吗?
“揪出这个毒瘤——是如今赤心营头等重要、迫在眉睫的大事。非根除此獠,我们无法脱困,更无法重整力量,恢复河山!”
帝姬又对苏照归说:
“至于你的入营之礼——便是帮我救一个人。”
苏照归沉着应:“荣幸之至,万死不辞,殿下请吩咐。”
“馔玉楼花魁,薛琬辞。”
“此女本受制于罗桧。其‘馔玉楼花魁’的身份,正是罗桧产业的掩护。所以那日假赤心才会逃至那里寻求庇护。”
苏照归诧异问:“可是那日罗桧义子章君游去馔玉楼搜人……若他们都为罗相麾下,岂会……?”
帝姬淡然道: “宫内派系林立,罗相手下亦是如此。掌管馔玉楼这一脉的,与章君游那厮素来不和。这也是章君游为何时常去寻衅滋事、借故扫荡的原因。”
苏照归了然点头。
“薛琬辞是难得的烈女子。她虽身陷魔窟,却一直暗自为赤心营收集传递京中罗党核心情报。此番宫内失火,罗桧本想借此机会除掉一个政敌,将失火罪名及你本人,一同划归那‘政敌’阵营的定罪添头。”
“薛琬辞被罗桧命令在高官耳边吹风,污蔑那政敌纵火殃及宫闱。然而,颠倒黑白、血口喷人这等昧良心之事,她宁可死也做不到。”
“她苦苦哀求于我,求我救她脱离魔掌。她说她不想再做罗桧的棋子。她想去江北。想投入赤心营中,哪怕在最前线与姐妹们一起纺纱煮饭、救死扶伤,哪怕吃糠咽菜,纵是再苦再累,她也心甘情愿。”
赵灵琮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我……我亦有此心。我虽脱北归南,却日日被困于这深宫华笼。寸寸山河皆不能亲见。江北大地,两淮烽火,我日日悬心,却不能亲履其地。”
她眼中闪烁着悲壮的决心:
“我救不了所有人,但薛琬辞,我一定要救。让她代我去。代我去看看那半壁江山,让她做我的眼睛。替我……替我去到最前线。将我无力去触摸的河山,替我再好好地、用心地看上一看。”
她恳切地看着苏照归,“我已思虑再三,非如先生般智勇双全、心思缜密者不能成此事。先生可愿助我、助她一臂之力,逃出生天?”
苏照归点头。
赵灵琮眼中骤然亮起希冀的光芒:“好。好。”她立刻将苏照归引至侧殿一张铺设着宫禁舆图和部分馔玉楼结构草图的桌案前,“事不宜迟。罗桧此刻或许尚未察觉薛琬辞的反意,但先生离开得久,随时生变。我们必须立刻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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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紧闭。苏照归与赵灵琮对着图纸,低声密议。计划的核心在三点:一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消息递出;二是在罗桧爪牙密集监视下联系上薛琬辞本人并安排脱身时机;三是制造混乱,利用罗党内部的不和,将薛琬辞趁乱带离现场后隐匿行踪,最终送达安全据点。
苏照归展现了他缜密的逻辑推演能力:不多时便与赵灵琮商量好了一个计划。每一步环环相扣。
“先生果然心思如发。”赵灵琮由衷赞叹,这计划的严谨和胆大让她看到了曙光,“宫内之事我来安排。宫外就要劳烦先生,凭解元身份和您的才智,尽快联络并确保赤心外围能精确执行。罗相那里,我会保下你,不必再回巡防司牢狱了。”
苏照归颔首:“但凭殿下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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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赵灵琮雷厉风行。当日下午,她便亲至政事堂偏厅,以“详询皇城纵火疑点相关者苏燧口供”的名义,强硬地将卷宗尚握在巡防司手中的苏照归索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