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 / 2)

萍侠外传 藤斗 3302 字 18小时前

朝阳躲入了云层背后,导致华山剑坪一早就笼罩在一片灰蒙中。何景孝带领小辈弟子们做完晨课,便打发了他们去饭堂用饭,自己则径直往追霄殿走去。一片淡淡的山岚拂过殿前,远远的,只见一个身影跪在长阶上,走近些瞧,他背后的衣物潮湿地贴附着躯体,何景孝记起来,昨夜里似乎下过雨。

提着剑柄杵到这混小子的背脊上,何景孝气不打一处来,低骂道:“晨课不来,练功懈怠,这会子还来掌门跟前威逼,你犯什么病?”

徐折缨一动不动地跪着,只应了一声:“……景孝师兄。”

“你还道我是师兄呢,不晓得的还以为除了纯钧长老,你眼里都没谁了!”何景孝恼得来回踱步,“掌门派长萍去护送觉难大师西渡讲佛,那是多好一桩善事!觉难大师于华山的恩情,英子,你最是清楚的,若非三年前大师倾力相助,掌门怎能顺利抵挡住凝冰寒气的反噬?这些年觉难大师仙游各处,行踪不定,华山无处表谢,如今有此等良机可报恩情,是华山之幸,你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德性成何体统?”

少年人的嗓子干涩地哑着:“景孝师兄,觉难大师有求,华山弟子自然义不容辞,别说西渡讲佛,就是要移山填海,我辈也当肝脑涂地。只是……只是我想跟随纯钧长老,只要掌门应允,我现在去追,定能追上长老与大师的!”

何景孝叹了口气:“长萍已有亲随弟子了,英子,你该知分寸。”

分寸,他怎不知分寸?失去亲随弟子的资格,他即使想竭力争取,可最终还是服从于掌门的严令,而对林长萍那份崇敬的憧憬,也在一夜又一夜的屋顶值守中,被他偷偷地藏匿进月光的秘密里。徐折缨不知道,他还需要怎样的分寸去约束自己,来接受林长萍又再一次远离华山的事实。

“前辈好不容易回来,他的左臂又……!”徐折缨的话堵在喉咙口,他只能不甘心地攥紧手心,“我担心他,我得跟着他,我怕……我怕他又再也不回来了,景孝师兄,你不担心吗?”

被如此反问,何景孝有些踯躅。华山此次护送觉难大师的确事出突然,依林长萍九鼎长老的位份,遣他护送理应得有相应的送行仪式,可是连何家兄弟也是事后才知,李震山已于清晨亲自送走了林长萍,如此匆忙,难怪徐折缨无法安心。面对少年人执着的目光,何景孝放缓了语气:“我担心,可我也对他放心。三年前,妻儿在长萍的眼前生生离世,这种锥心之痛有几人能够承受,他悲伤过度选择避世,你怪不得他。但如今,长萍既愿意重回华山,必然已放下过去的痛苦,他是忠义之人,又怎会再离开呢?英子,你该信任长萍,他是你最敬重的人,他定会平安回来的。”

“为什么……偏偏是前辈,景孝师兄和文仁师兄都是高阶弟子,亦深受掌门器重,文仁师兄还精通佛法,护送西渡讲佛的人选也许他更为合适啊。”

何景孝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小英子啊,你的胳膊肘可真是从来只朝一处拐,连掌门用人都敢埋怨上了?你想让何文仁这个懒蛋去,小心被他揍啊。况且掌门此举恐怕另有深意,你小孩子家家的,岂能明了?”

“师兄是指……”

何景孝嘿嘿一笑,并不挑明,倒是一道女声生冷地在下方响起:“避嫌,还是逃跑?”

二人齐齐回头,果然瞧见华山掌门之女,现如今惊石派首座弟子夫人李阮慧,正面带愠怒地拾阶而上。何景孝心道不好,欲下去搀扶,又粗枝大叶地摆不好手脚,只得讨饶:“阮慧师妹,你这有身子的人怎动气了,谁惹恼了你,师兄给你打去。”

李阮慧小腹微隆,今晨还刚犯过呕,气色十分不好,方才听到何景孝的话,神情更为酸楚。“我不知是他惹恼我,还是我惹恼他,怎一听说我回华山来小住,他连人影都没有了?”

“师妹回华山来,我们都欢欣得很,谁敢故意躲你?”

李阮慧哂笑道:“没有吗,那为何纯钧长老刚回华山,又匆匆离开?”

“师妹说的什么见外话,长萍怎会是这般薄冷之人,还不是觉难大师西渡有求,华山不好推却,都是掌门做的主。况且长萍这一趟走得匆忙,我们也没碰上为他践行,并不是故意回避了谁,师妹可千万别多想。”

“恐怕不是我多想,景孝师兄方才对英子所说,不正是此意么。为了避嫌,畏惧流言蜚语?可惜纯钧长老走得匆忙,慧娘无从相告,若他晚走几日,我必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李阮慧是惊石派石云峰明媒正娶的夫人,与他林长萍毫无干系,请他千万不必为了避嫌远走。我回华山是思念父亲,无关旁人,这一点,请所有人都记得清楚些!”

说罢,李阮慧拂袖推开何景孝的手,越过他们往追霄殿走去。何景孝自知失言,虽然众人多少都猜测过,李震山在这个节骨眼让林长萍去护送觉难大师,八成是为了李阮慧,但是本来大家都不说破的事情,被何景孝捅破了窗户纸,难怪把华山千金气得声色俱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