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屋,人就愣住了。大清早的,屋子里怎么多了个人。邢玉璋定睛看了看,似乎是常陵,司徒绛的背影挡着他的身体,但是还是能隐约看到常陵解开着衣衫,两个人气氛怪异地互相对望着,听到动静,仿佛都被惊了一下,齐齐看向邢玉璋走来的方向。
“你们……”邢玉璋组织不了语言,他不确定自己该惊愕地问一句怎么回事,还是该大方自如地不做声。
“他受伤了。”司徒绛转回过头去,看到常陵窘迫愧疚地面对着邢玉璋,“我在给他看伤。”
邢玉璋放下心来,点点头,道:“哦,原来如此啊……”
一张坐榻,桌案上摆着活络筋骨的药油,一瓶开了盖子的催神玉露散发着幽香。司徒绛坐在常陵对面给他上药,邢玉璋则坐在坐榻旁边的椅子上,同常陵一句一答地分析着潘小龙的境遇。
玉林山庄发生的一切令邢玉璋懊悔没有及时回来帮忙,听闻了“贼人张”终于被绳之以法,他亦心中畅快,痛快喊了句过瘾。只是泰岳居然劫走了潘小龙,是邢玉璋没有意料到的,他与常陵想的一样,泰岳与火冥并不亲厚,不会是出于帮扶的目的,而潘小龙更是普通的一个入门小弟子,与泰岳也无冤无仇,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
“江湖中,已经接二连三地有小弟子不知所踪了,潘小龙正是其中之一。我奉家师之命,本想寻得潘小龙后顺势救援其他人,如今潘小龙又被劫去,难道之前失踪的其他人,也与泰岳有关么?”邢玉璋对泰岳充满怀疑,现任掌门卢岱比曾经的王观柏还要心机深沉,他若有什么机密之事瞒着武林盟暗中进行,也是不无可能。
常陵道:“此事还未证据确凿,尚不能凭空揣测。”
察觉到常陵在暗中维护泰岳,邢玉璋倒有些稀奇,遂道:“常兄所言,令玉璋有愧,不错,还是应当证据落实方可论断。”
常陵的言语所向,司徒医仙自然也听出来了。司徒绛想起张霸一说的话——常陵熟悉泰岳。医仙奉贤王之命与泰岳派来往密切,泰岳的人事,他很多都了如指掌,可是这些年来,他却从未听说过有常陵这样一个人。要么,是张霸一在胡乱说谎,泰岳与常陵根本毫无干系,要么,就是常陵在泰岳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抹去,成为了一个尘封的秘密。
“嘶……”不知不觉医仙下手便没了轻重,常陵没有预料到,吃痛地略微往后缩了缩。司徒绛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另一只上药的手立时停在半空,眼睛看着他,问了句:“疼么。”
常陵刚好与他对视,视线相接后又移开,道:“没事。”
邢玉璋这回是真的心里没底了。他们两人明明说的话做的事都很寻常,可是那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神,里面的意味仿若最暗的深潭,晦涩无比地隐埋着沉默的话语。邢玉璋还记得,他离开的时候司徒绛是厌恶常陵的,他总是对常陵充满敌意,甚至可以说是无缘由的不满。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司徒医仙看向常陵的眼瞳里,有更为柔软炽烈的东西,他的视线追着常陵移动,起码这短暂片刻中,司徒绛的眼睛就跟长在常陵的身上一样。
“司徒,你当心些。”邢玉璋笑着打了句圆场,让突兀的自己不至于那么格格不入。
常陵往后退避,顺势把衣物重新穿戴好,客气道:“一点小伤,多谢司徒先生的药。”
“你急什么,本医药油都还没上。”
“已大好了,真的不必劳烦。”
他又变成拒人千里的模样,让司徒绛好生堵心。只要邢玉璋在,常陵连木头都称不上了,他就是一块没有热气的冰。
邢玉璋见状,恐医仙性子上来,忙把话题又接了回来,道:“常兄,潘小龙之事,事关泰岳,我无法再贸然追踪下去。此事涉及两派和睦,我必须回北遥禀明师尊,若真有必要上泰岳一探究竟,也当由北遥正式去信,找一些合适的由头方可。”
“邢道长顾虑的有理,只是常某担忧小龙,泰岳我必须得去。待过两天我回趟坞城,把王家的东西归还桂香,就动身去岳山了。”
“这,常兄的意思是……”
常陵道:“短暂结伴,常某有幸,只是各有去处,接下来怕是难以同行,还是就此别过吧。”
听到常陵要离开,司徒绛第一反应就是欲反驳他,可是搜肠刮肚之下,他发现自己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常陵。他们之间没有联结,唯一一个潘小龙,更是和司徒绛一点边都沾不上,而邢玉璋必须回北遥赴命,没有同去泰岳的必要,他们注定需要分道扬镳。
“可惜,若是有缘,还望能再重遇常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