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样的,似乎是有棱角一般的情感陷进林长萍四周的空气里,他顿了顿:“我不会有事,相信我。”
徐折缨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因为燥火布着血丝。
“真的,我不会有事。”
“……我真恨自己没用。”
还不够强大,如果足够强大,他直接就可以使用凝冰掌救人,何至于此。徐折缨对武力的追求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强烈,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争强好胜地挑战各路高手,苦练轻功也登上过了六重殿,可是在林长萍面前,他还是那么弱。徐折缨手中薄薄的寒气环绕着林长萍,那个人一直没松懈,他不断地调整自己的状态,催发真气之时调动心法固守元神,徐折缨的担心不是没有缘由,林长萍自知必须分外小心,不能露出破绽让饥饿的蛊虫有可乘之机。
“长老!这里有一人的情况不太对!”
远处的牢房里,一名弟子疾呼。
“长老,你必须来看看!”
被挑选来水牢的弟子都不是莽撞之人,林长萍赶紧切断真气前去察看,当他冲进牢房,看到地上躺着那脸色铁青的人之后,他终于懂了为何这弟子会如此急切地喊他来。又一个人,与刘正旗一样,遭到了不神谷的毒手,那人说不出话的狰狞表情,僵硬的快突出来的眼球,和那日在护法殿看到的被毒杀之人一模一样。
华山弟子语调复杂而激动:“长老,你是被冤枉的,你是被冤枉的啊!”
他看着他们华山的纯钧长老嘴唇青紫,身上结满了寒冰,竭尽全力地在救援这里的所有人,不由得眼圈泛红。不神谷处死一个囚徒,用着与刘正旗如出一辙的手段,所有名医闻所未闻无计可施的奇毒,在不神谷如此“巧合”地出现了。而林长萍呢,仅仅刘菱兰的一句凶手,那个人的名字便被烙上了铁印,甚至并无真切的证据,他已然成了武林的罪人。可叹曾经的江湖之中,谁人会没有听说过泰岳林长萍呢,在少时意气风发直捣魔教,成名后人人谓之仁义,泰岳派的首座弟子,岳山上的一把名剑。然而那之后,林长萍的名字不再耀眼了,他是卑鄙、残忍、利欲熏心的小人,为了私欲毒杀了武林盟主,华山接受变节的他,也沦为武林中茶余饭后的谈资,门派弟子无一不排挤远离他。从最高的天上,林长萍跌得满身是泥,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然而他所遭遇的这一切源头,竟然是一场诬蔑。
徐折缨也闻言冲了进来,他很快明白了,伸手扶住林长萍的肩膀,林长萍的身体果然很沉重,平复了片刻后才感觉松懈些许。他感激地看了徐折缨一眼,深埋在内心的枷锁被瓦解的感觉,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怕一开口,自己会忍不住已经被埋葬了太久太久的不甘心。
“是不神谷。”徐折缨一字一句,他告诉着林长萍,“是不神谷杀了刘盟主,不是你。”
不是你。
在两个后辈认真又鼓舞的注视下,林长萍终于找回了自己,他发自内心地笑了,这个笑好不容易,把他的一颗心都弄皱了。
“谢谢你们。”
第五十五章
当又一个人被运到船上后,刘菱兰紧张地看了看天色,不神谷的半边天如同被灼烧一般透出晕染的火红,这颜色莫名令人产生一种危险的记忆,她抓紧了身上的斗篷,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扶住小腹。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这些被送来的人都是林长萍所救,他还能撑到何时……刘菱兰思忖着,不安地往深林处望去,再次询问身旁守卫的华山弟子张有源:“林大侠还未回来吗?”
“应该……快了吧。”张有源固然也焦急得很,他既不能去裂天池祭天大典,也不能去水牢,浑身的劲都没处使,然而刘菱兰的安危对华山而言也是极为重要的,她是前武林盟主的孤女,华山决不能在刘菱兰身上出现额外的差池。“刘姑娘你身体……要不要坐下歇一会儿?”
刘菱兰不敢太过坚持,她心不在焉地坐在了船沿,眼睛还是不放松地钉在了瘴林深处。
不知过去了多久,从那幽深的林雾里,似乎匆匆疾行出了几个人,刘菱兰和张有源皆欣喜地站起来,料想是林长萍等人终于回来了,张有源甚至高兴得挥起手来。
来人渐渐近了,两人的欢喜戛然而止,这慌慌张张直奔过来的哪里是华山,这明明都是泰岳派的人!
方晏等人原先只冲着船来,没发觉船上早已有人,等到张有源瞧见了他们,他们也同时看到了船上的两人。方晏正因被不神谷堵截而恼火着,没想到冤家路窄,又跟泰岳碰上面了,眼前光景,这船已被泰岳抢占先机,司徒绛还觉不出什么来,催促着:“快啊!抢了这船,上面人扔下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