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绛自从那日被呛声之后,似乎丧失了兴致,终日懒懒的,对林长萍能不搭理就不搭理。这次下船,中途也消失了许久,林长萍一直在栈桥上等,直到天都黑了,才看到远远地站着一个人,在亮起的灯火中,就这么看着他,像个游灵。
他肯开口,林长萍便应了一声,拿了换洗衣物走进了屏风后面。司徒绛靠着灯烛,眼睛微微眯起,望着半透的屏风后升腾起的氤氲热气,和那具年轻修长的躯体。
解发冠,脱外衣。每一步,都像以往匿仙楼里有过的把戏。司徒绛耐心地看着,像进行着忍耐的狩猎游戏,手边的灯火细微地摇曳,扇出一阵又一阵油烛的熏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上林长萍,即使隔着一层屏障,也能看得周身发热,情绪滚烫。也许他迷恋上了这种无法到手的感觉,非得实实在在地占有一次,才能干脆地丢弃,把被耍弄的耻辱践踏回来。
哗啦的水声,肉体勉强撑住木桶的声音,司徒绛勾起嘴角,知道时间,终于等到了。
“林大侠,”他站起身,慢慢走过去取下了勾在屏风上的发带,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林长萍浑身赤裸,双臂紧撑着木桶的边沿,在热气中周身浸湿。他提气冲了两次穴道,只觉得运气之下双腿更加发软,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要陷进水里去。
“你……你何时下的毒?”
“刚刚。”
刚刚……林长萍皱起眉:“不可能,烛火里明明……”
“啧,真聪明。”司徒绛赞叹着摇了摇头,“行走江湖,只凭雕虫小技怎能骗得到林大侠?不错,烛火里焚着的只是副药,无色无味,亦对人体无任何损害,若无主药催发,吸之无碍。”
司徒绛走到林长萍的身后,俯下身去靠向他:“至于主药么,林大侠早就喝了不知道多少次……这可是你心甘情愿的,你还对我说……多谢先生。”
「多谢先生几日来照料赐药,如今好多了。」
“混账……!”林长萍气得伸手挥去,右腕却被突来的红线一缠,迅速将半条手臂勒了起来。
司徒绛微微曲动手指,那裸露的皮肤便被明晰地陷出勒痕,攀附的烧伤长瘢在视线里尤为刺眼。明明是这么丑陋的东西,但那个男人却说,战败印迹,需得一生不忘。
“我偏要消了它……”司徒绛恶狠狠地瞪了一会儿,对方的身体却逐渐向水里滑去。他笑了,将红线一收,从身后穿过林长萍的手臂抱住他,接着垂下眼帘,一口咬上了对方的脖子。
他想做的只是如此,可别忘了。
【灭灯】
第十章
晨风,鸟鸣,与药香。
窗格里筛进来清早的光线,林长萍皱了皱眉,在浑身的沉重脱力里缓缓睁开眼睛。头顶是一方洁净的帐帘顶,右手上黏腻又温热,在清醒的寒意里尤为明显。他勉强抬了抬手臂,看到了缠满手臂的绷带,和扑鼻而来的,浓烈的药膏气味。
药。
一瞬间猛然被刺痛到,林长萍用力翻身坐了起来,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麻意贯穿全身,以至于差点因为无法平衡而摔下床去,连忙撑住手肘紧紧抓住床榻。
襟口一开,胸膛上的斑斑点点霎时落进眼里,淤痕,咬痕,一路延伸到衣料的阴影里,甚至还有一道半弧齿印,整齐地嵌在腰间,鲜明得刺眼。
“你醒了。”
林长萍抬起视线,司徒绛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靠着炉火,正拿了一杯热茶靠近唇边:“熬了粥,还温着。”
很久都没有听到回应,司徒绛低头把杯子放到桌案上,道:“剑就在你榻边,一伸手就是,若真想……”
哗啷一声,雪亮的剑刃横穿过茶壶,笔直地插进木桌里,只余下一截剑柄露出在外,茶水碎瓷四溅了一身。
凶煞的杀气,生生阻绝了未说完的后半句话。司徒绛仍坐在原地,往脸上一摸,碎片擦出了一两个带血的口子,冷气里冒着点痛感。林长萍踉跄着走上前,伸手一把抽下了钉在桌上的佩剑,剑锋一凛,直指向司徒绛的喉间。
“为什么?”
“没为什么,”司徒绛挑衅地看着他,“就想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