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并且反复肯定这种理由,可不知为何,远远望见临近航线上来往的星舰,他都下意识想躲。
好像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见不得人的秘密变得众所周知,去到哪里,都无法摆脱强烈的羞耻感。
“燃料即将耗尽,请及时补充。”
“燃料即将耗尽,请及时补充。”
……
冷冰冰的电子音在舰舱里回荡,等秦震注意到它,燃料表已然见底,星舰引擎声消失了,中控屏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只有应急指示灯亮着,开始释放机械氧舱。
氧气声嘶嘶嘶的,让整个太空陷入难以言喻的寂静。
之前来来往往的星舰商量好似的,在这时候同时消失,秦震茫然看了许久,也没找到一个可以呼救的对象。
引擎无法启动,星舰连悬浮定位的能量都没有,在宇宙之力无声作用下,渐渐偏离航线。
原来比起那些太空垃圾,简简单单的燃料告罄,才是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刻。
秦震突然后悔了。
早知道要死,刚才就该把苍白给办了。
临死却没报仇,未免也太死不瞑目了。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目光落向舰舱甲板,愣了几秒钟意识到,把自己吓一跳的不是这个可怕的想法,而是甲板震了一下。
熟悉的震动。
星舰脱离近似静止的状态,中控屏明明黑着,速度却起来了。借助远处发光的引航卫星,秦震判断出来,自己离航线越来越远。
太空垃圾逐渐变多,但没有一片能撞到星舰。
他忽然开始大笑,就像见到苍白“落汤鸡”时一样的笑,笑得不能自已,眼睛都睁不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某一个瞬间,他还以为自己是天才,刚学会驾驶星舰,就能在顶速模式下避开不计其数的太空垃圾。
真正的原因,只是白蟒藏在星舰底下,游刃有余地带着星舰避开重重障碍。
原来他以为的一切,他憧憬的一切,都是自我感觉良好而已。
他,秦震,一个上辈子连高中都没念完的搬砖民工,去到哪里哪个世界,都只是那个普普通通的穷小子。
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成为那个特殊的存在,能当上万里无一的龙傲天?
不知过了多久,秦震不笑了,目光无神的望向舷窗外,望着不通人性悲欢的深邃宇宙,完全沉默下去。
-
天黑了。
陈秀杰却带着吞吞留在停舰坪,不敢回去。
也不敢接吕雁秋的电话。
教秦震开星舰是他的主意,秦震却带着星舰消失了,在这节骨眼上,陈秀杰也怕被吕雁秋骂死,更怕被冷妃锤死。
“爸爸。”吞吞忽然叫了一声。
陈秀杰循着他的目光抬头,果然在蓝灰夜幕中发现了一条笔直黑影,影子俯冲而来,离得近了,才认出那竟是白蟒。
至于白蟒背上的星舰,没发出半点引擎声不说,连航行灯都没亮,显然燃料耗尽。
陈秀杰顿时便来气了,没等秦震钻出星舰便劈头盖脸一通骂,秦震牵过吞吞的手静静听着,等他骂完才开口:“对不住,是我胡来。”
陈秀杰一愣。
怎么听着这么消沉?
“……你带吞吞先回去,小秋冷妃都在等你开饭。”
“好。”
秦震没看到接驳车似的,牵着吞吞就走了。
吞吞仰头看着爸爸的脸,以往和秦震分开一阵子,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爸爸抱,今天没有。
他说:“爸爸不要和吞吞生气,蟒说,会保护好爸爸。”
秦震摸摸他的头:“爸爸不生气。”
吞吞:“那爸爸是失望吗?”
秦震动作微顿,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爸爸只是对自己失望。”
……
“统帅大人,秦震他?”一时间,陈秀杰还真不知道怎么问。
苍白仍旧穿着那件薄纱睡袍,水分在太空中早就蒸发殆尽,许是沾染了温泉矿物的缘故,原本柔软的布料变得硬巴巴,一点都不透。
看上去,除了穿着奇怪一点,倒也不算引人遐想。
“是我的错。”他应了一句,没有多解释的打算,跟在秦震后面走了。
陈秀杰默默啧了两声。
直觉告诉他,这次统帅大人不只是惹秦震生气那么简单。
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拥有同样直觉的人不只有他。
晚饭过后,秦震带吞吞回房间喂奶,陈秀杰被吕雁秋拽到门外,冷妃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