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唱什么?《牡丹亭》?你要觉得烦闷,我下个月换个。”
“哪里来的钱蛮子?这般撒漫使钱?’”
少女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三分戏谑,用上了戏班里的行话,“点一个月的堂会,银钱流水似的花,却连板眼都不曾真正听懂几分,怕是只图个‘火彩’热闹。你有这闲钱,不如用在实处,帮衬有用之人。”
少年被她一番夹杂着行话的伶俐话说得耳根微红,却更觉得少女剔透如水晶,连骂人都带着戏台上的韵致。
他非但不恼,眼睛反而更亮,脱口道:“那……那我明天就去村里布粥请宴,你来吗?”
少女摇了摇头:“呆子!”
光影晃动,时空破碎。
转眼,少年已经迟暮。
老者坐在繁华茂盛的山茶花树下,喃喃自语:“后来,武太奶告诉我,她曾背着沈家血书去淮城找过你,她请求你为我族大义退让,你没有争辩,只应了一声好。”
“我又想起当年,你明明摇了头,却在第二天冒着大雨前来帮我布粥。”
“我问你:这么大的雨,喝粥的都不来,你为什么要来?”
“你说,像我这样的钱蛮子最没有耐心了,一次不成很容易就放弃。这世道太苦了,多一个有钱有闲乐意做善事的呆子总是好的,不能叫大雨拦了去。”
“我不明白,明明两情相悦为什么当初你能如此决绝做出选择?”
“直到那天,我在你写给小花儿的遗书里找到了答案。”
—【致我亲爱的小花儿,请你记住:真正爱你的人一定是引你向上的,这是爱人的唯一标准。因为,即使我身处混沌噩梦,也要引你走向光明。】
*
“轰——”
幻象碎裂的瞬间,姜花衫脚步僵滞,横亘在她面前的是锦华堂最后一樘雕花木门。
姜花衫轻轻抬起双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门扉时赫然悬停。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快她一步抵上门页,正要推开。
姜花衫抬手,死死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沈归灵愣了愣,表情诧异地看向姜花衫。
昏暗的夜幕下,他看不清姜花衫的表情,只看见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滴落。
他能感觉到,她很难过?
沈归灵眼眶渐红,正要往前,手腕上阻挡的力道变得更强。
姜花衫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似乎在抗衡什么。
“不要……阻止。”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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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7章 永不磨灭的恒星
沈归灵能清晰地感觉到姜花衫的颤抖。
不是软弱,是某种剧烈的情绪在奔涌,又被她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抑,控制在方寸之间。
这世上,没有人比姜花衫更想爷爷活着。这一路她走得这么辛苦,唯有推开这扇门才是她的圆满,但她却停了下来。
沈归灵不忍她如此逼迫自己,轻轻拍了拍姜花衫的手,不顾腕间的阻力准备强行破门。
他原本已经出了主楼,但雷行忽然汇报,说锦华堂的人都撤离了。联想到沈庄与他聊起的“养花心得”,沈归灵顿感不妙,立刻折返。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回来了,否则,他将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不……”
姜花衫睫羽微动,一把抱住沈归灵,用尽蛮力拉着他向后退。
沈归灵僵滞了片刻,低头看她:“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没有人要求你这么做。”
姜花衫摇了摇头,缓缓睁开沾湿的眼睫:“爷爷想吃苹果,我想吃草莓。爷爷觉得苹果好,他得到苹果会高兴。我觉得草莓甜,我想给他我喜欢的东西。你觉得喜欢苹果的他,得到草莓会开心吗?”
沈归灵眼眶微红,“不要这么想。”
姜花衫依旧摇头,哽咽道:“他或许也会,但最开心的一定是我,因为结果如我所愿。”
她缓缓松开手,隔着一扇木门与里面的人遥望,“所以,最好的结果是让爷爷得到他想要的苹果,再给他……我喜欢的草莓。”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伴随着电流特有的嗡鸣,骤然划破了凝滞的黑暗!
“唰——!”
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掀开了覆盖在酒店上空的黑幕。
耀眼的光芒如同潮涨般灌满每一个角落,当光明降临,眼前的世界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