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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园书房。
沈兰晞坐在窗边的紫檀罗汉床上出神。
侧脸浸在窗外漫入的雪光里,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清晰,下颌的线条收束得利落干净,本是无可挑剔的俊美轮廓,此刻却被一层厚重的空洞笼罩着,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高止在门外停步,深吸了口气,才极轻地叩了叩敞开的门扉,低声唤道:“少爷?”
没有回应。
沈兰晞连眼睫都未动一下,依旧维持着那个凝固般的姿势,目光虚浮地落在窗外覆雪的枯荷残梗上,仿佛早已沉入另一个时空。
高止眉头拧紧,侧过身,朝着身后的姜花衫飞快地递去一个眼神。
你看,我没胡说吧?
姜花衫隐约也感觉到了沈兰晞有点不对劲,将信将疑喊了一声,“沈兰晞?”
罗汉床上的人影几不可察地轻震了一下,毫无预兆递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一圈,直到看见姜花衫,但那空洞的眼神,在流转的瞬间,如同被一束无形的光照亮骤然凝聚。
他不再是那座隔绝的孤岛了。
他“看”见了她,也仿佛由此重新连接回了现实。
“这不有反应吗?”
姜花衫白了高止一眼,大大方方推门走了进去,“高止说你中邪了,你没事吧?”
沈兰晞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在姜花衫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地张开了双臂将她轻轻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并不紧窒,却带着近乎绝望的依赖感。
“有事。”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响起,闷闷的,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浸透了沉重的湿气:“我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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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 被捅破的窗户纸
姜花衫整个人僵在沈兰晞的怀抱里,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这个拥抱对她来说,太突然了。
在她的认知里,沈兰晞就是一座沉闷无情的冰山,永远波澜不惊,永远克制苛刻。
他大多数时候理智得不近人情,如同覆雪的高山松柏高不可攀。
这样的人,突然会忽然拥抱她?突然流露出这样近乎无助的姿态?
这种感觉陌生极了,她一时间忘了该作何反应,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门外。
“高……”
她刚开口——
“砰!”
书房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从外面牢牢关上了。门扉合拢的瞬间,甚至带起一小股气流,拂动了书案上摊开的纸页。
“……”
这个狗东西!竟然就这么溜了?!
这下宽敞的书房里,真的只剩下她和不正常的沈兰晞了。
暖黄的宫灯光晕笼罩着两人,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微妙起来。
姜花衫身体更僵了,捏着兰花指轻轻戳了戳沈兰晞的肩膀。
“沈兰晞,是我,你看清楚,撒手!”
沈兰晞拥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分,像是下意识地确认她的存在。
“?!”
姜花衫被勒得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忽然变得乱糟糟的。
眼看沈兰晞没有松手的意思,她的兰花指攥成了拳头,“别怪我没警告你啊,再不松手我就揍你了!”
这点“警告”毫无威慑力,沈兰晞依旧纹丝不动,手臂甚至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姜花衫耐心告罄,把心一横,攥紧拳头用力抵住他肩膀,猛地向外一推。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却像是推在了一堵沉默而固执的石墙上。沈兰晞的身体只是随着她的力道微微后仰了半分,旋即又稳住了,那双紧箍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混乱与恼火之下,姜花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低下头,对准他羊绒衫下紧实的肩头张口咬了下去。
这一下带了真火,牙齿隔着柔软的织物深深陷进皮肉。
沈兰晞的身体只是骤然紧绷了一瞬,没有任何反抗。
反倒是姜花衫尝到了嘴里的腥甜,先松了口,“你信不信我咬死你!?”
沈兰晞这才有了一点反应,动作缓慢地抬起了头。
两人的距离因此拉开了一些,姜花衫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透着一抹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