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信航刚踏出廊桥,暹国特有的湿热空气便迎面扑来,混杂着机油味与潮湿的雨气,让人胸腔发闷。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脚步原本带着明显的急促...那是一种被压抑了一路的怒意。
  机场大厅灯光明亮,却显得冷漠而疏离。
  就在他准备快步走出机场大厅时,头顶的电子屏幕忽然切换了画面。
  滚动的新闻标题一行一行亮起...
  "班坤南山区突发洪水与泥石流,前往支援的救援队失去联系,约千名村民受困,两个村落遭掩埋。"
  "其中,裴姓众议员与救援队一同深入灾区,目前行踪不明..."
  他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狠狠攥住。
  那一瞬间,原本在体内翻涌的愤怒,像被骤然抽走了力气,只剩下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缓慢却无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方信航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
  心脏猛地一缩,随即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重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不可能。
  他的理智在第一时间否认,可眼睛却已经来不及移开。
  屏幕画面切进现场影像。
  雨幕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短暂出现。
  裴知秦穿着防水外套和沾满泥水的雨鞋,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妆,却神情冷静而专注。她微微侧着身子,正低头与救援队员快速确认路线与分工,手势利落,语速清晰,仿佛那不是灾区,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战场。
  那张脸...
  他闭着眼都认得。
  方信航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下一秒,画面骤然切断,换成航拍的灰色山谷与翻滚的泥流。
  他的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被重击过一般,一片空白。
  所有关于愤怒、关于一路赶来的理由,全数被抹去。
  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撞击着他的意识...
  她在里面。
  "她..."
  他的喉咙发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发生的现实。
  "怎么会在那里?"
  这句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失措的自语。
  他记得,班坤南山区或是再往南过去,则是暹国南方最动乱的叁府,炸弹丶枪击攻击事件频传,情势紧张。
  那不是单纯的天灾区。
  而是一旦秩序失控,就会迅速被暴力吞噬的灰色地带。
  这个认知,让方信航的指节在无意识中收紧。
  他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裴知秦的号码。
  嘟...
  嘟...
  单调而漫长的回铃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残忍。
  无人接听。
  他不死心,又拨了一次。
  依旧如此。
  第叁次,他在即将自动挂断前切断了通话。
  短暂的迟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理智迅速压过了情绪。
  这是他多年来在战场与任务中,被反复锻炼出来的本能...
  在最糟的消息面前,先活下来、先行动。
  担忧,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但行动,或许还能争取时间。
  方信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随即快速操作手机,通过私人渠道联系米方驻暹大使馆进行报备。
  语句简洁、信息精准,明确说明情况的紧急性与个人介入的必要性。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又分别联系了当地防灾办公室与临时应变指挥中心,清楚表明自己的身份背景与来意...
  不是施压,也不是越权。
  而是请求加入救援体系,以专业身份提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