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人,龙非龙。
一人一龙搅和在一起,这比过家家游戏还可笑。
狼心狗肺的畜生东西,早就掏空了心脏,竟还有脸振振有词地和人类坦诚自己的“心”?
畜生就是畜生……早知道,千年前……
“他怎么没放血放死——背主的畜生,就该做我成神的第一份活祭。”
大殿深处,神明紧贴着地面低低呢喃,带着无边的轻蔑与恨意。
【与此同时】
“小黑,小黑,睡了吗?”
同样是呢喃,同样压得很低很轻。
但洞窟里传来迷蒙的“嗯”作回应,与非常温柔的吐息。
大帝从毛毯里坐直身体,推开男朋友半梦半醒间蹭过来亲的动作,示意他转头去看入口。
“外面没声音了……火也快熄了。”
篝火熄灭是正常的,山洞洞口堵着大石头,内里通风情况不算好,一直燃烧才有缺氧隐患。
况且您紧紧靠着我睡,便不会怕冷的——骑士揉了揉眼睛,想敷衍几句重新睡下,但大帝又摇了摇他的手臂。
“小黑。你听。”
大帝满腹心思,睡得不算安稳,之前为了取暖,她盖着毛毯靠在了男朋友身上睡,而男朋友倚靠着石壁,维持了一个方便立刻站起、对外做出反应的警戒姿势。
估计是出于某种顾虑,他休眠养伤时没有变回原型,手臂和膝盖稳稳地环绕着大帝。
——可即便对象的体温灼热,捂得她手脚暖和极了,篝火熄灭后,被他这样紧紧抱着也安全感十足——大帝却依旧能隐隐嗅到鼻尖的那缕血腥气。
她心里不定,便留了耳朵,半梦半醒地注意着骑士休眠时的心跳,外界风雪的呼啸。
……直到刚才,她能听到的山岩撼动声全部消失,巨石缝隙中传不出任何噪音,外界静得诡异。
在野外,“极静”本就不是什么好兆头,这意味着走兽蚊虫都在某股力量的席卷下销声匿迹。
大帝有些不安,她本能叫醒骑士想驱使他去看看情况——可又迅速意识到,他还带着伤。
“……没事,陛下。”
大帝还没改口让他继续睡,骑士就揉着眼坐正了——他侧耳听了听外界的动静,又吐出一口龙息,重新点亮了不远处的篝火。
差点忘了,人类需要亮光才能安心。
——骑士立刻察觉出了大帝的不安,但他只解释为“野外黑暗中的本能紧张”,并没有想到她这是为自己的伤势心有余悸。
所以他把火点起来,又蹭了蹭她的脸,便迷糊着再次睡去:“没关系,您放心……这只代表她快没力气了。”
谁?快没力气?所以你到底对神做了什么?不仅仅是把她锁在某处让她没办法找我们么?
大帝还想追问,但男友头一点一点,已经回归休眠。
……好像,小黑每次受重伤后,都特别贪睡。
她张张嘴,又闭紧了,反手拉近了他往下点的脑袋,摸了摸龙的后颈。
想想之前自己往他身上抹的药膏毫无作用……大帝差不多猜到了一些关乎龙族自愈原理的小秘密。
她不恼他打瞌睡,只有点恼自己——怎么总是本能弄醒小黑叫他干活、令他解答回应,之前也是想都没想就把他弄醒,醒来后才意识到该一直保持安静——这个重伤患明明很累了,需要休息。
但黑龙又突然动了动,尽管大帝此刻没有唤他,拍他,只是轻轻地抚摸他的后颈。
“……陛下,没事的。”
黑龙困得不住打哈欠,但他还是坚持睁眼了,确认了一下火光足够明亮,又确认了一下,她看似平静温柔的眼神深处含着焦心。
“没事,外面那个陛……蠢货……现在不会来伤害您。”
他迷迷糊糊地贴过去,蹭了蹭她的脸,又蹭了蹭她的鼻梁,最终舔了舔她的鼻头——龙气十足的安抚方式。
黑龙困倦地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她的鼻尖,又用安抚小朋友“床底下没有怪兽”的口吻道:“我把她钉死在地上了,现在肯定没力气来害您。”
大帝:“……”
鼻尖被舔得湿漉漉的,蹭过的皮肤也一点点变烫,篝火下,他流露出的困意和那份认真的哄劝搅在一起,堪比灌进脑子的顶级迷药,大帝瞬间就忘了外界的寒冷与血腥。
但等等……他用这么温柔亲密的态度跟她说……他钉死了什么???
大帝脑子一片混乱。
她飞快想起来,他是头具有真正危险性的非人凶兽,龙族观念里的“有害”“无害”与人类完全相反,他口中的盆栽灌溉,他刻意没讲的后半段曾经,或许都带着那股若隐若现、她无法忽视的可怖血腥气。
那或许是令他伤心的往事,但也或许会令她恐惧、怀疑。
所谓“叛徒”……究竟指代什么事情?何种罪行?
“呼……”
可这头诡异的、凶厉的、没完全把事情交代清楚的野兽随口两句哄完,便飞快把脑袋拱到她颈侧的金发里,依赖地埋在里面哼哧两声,重新睡熟了。
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