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希望渺茫,哪怕荆棘密布。
狩猎者的目标已然转变,从“弄清障碍”变成了“俘获月光”。
而他自己,或许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场漫长追逐中最深的囚徒。
周六清晨,本该是沈寂驱车直奔苍龙岭的固定时辰。
晨曦微露他已然穿戴整齐,一身便于山野活动的深色户外装束,背包就放在玄关。然而,就在他准备出门的前一刻,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私人艺术顾问的加密简报,附了几张高清图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简报主题是今晚在滨海艺术中心举行的“紫气东来——东方雅藏”专场拍卖会。顾问知道他对一些“特别”的东西有兴趣,特意筛选了几件或许能入他眼的拍品。沈寂原本打算随手划掉,目光却被其中一件拍品的图片牢牢钉住。
那是一把浮尘。
图片拍摄得极尽考究,素白的麈尾毛质细密柔顺,根根分明,在特写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吸纳了月华。柄身是罕见的阴沉金丝楠木,纹理细腻如云水,色泽深沉古朴,
几处自然形成的木瘤被巧妙雕琢成简约的云纹,与麈尾的素白相映成趣。整把浮尘没有任何多余的宝石镶嵌或金银点缀,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贵、洁净与道韵。
几乎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沈寂的脑海中就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身着紫色法衣的叶霖,手持这样一把浮尘,立于晨光或暮色之中,麈尾轻拂或许是在行仪,或许只是静立。那素白与紫袍的色彩对比,那沉静木柄与他修长手指的贴合,那份浑然天成的洁净与超然...
太适合他了。
这个念头来得迅猛而强烈,瞬间压倒了原本进山的计划。进山搜寻,如同大海捞针,数月来除了锻炼了体魄和耐心,几无实质进展。
而这把浮尘,却像是一个具象化的可以触及的桥梁,一个或许能打破当前僵局的绝佳的礼物。
博个好感?
沈寂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上那把浮尘的图片。眼神幽深里面翻涌着算计评估,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郑重的期待。
从沈家抢下来的,如今彻底属于他个人的庞大金库,积累着惊人的财富。这些钱平日里用于资本运作、项目投资、甚至一些隐秘的布局冰冷而无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刻,却似乎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带着奇异温度的使用方向——为那个连话都未曾说上一句的青年,拍下一件或许能讨他欢心,或者至少不会引起反感的礼物。
这很荒谬,用天价去购买一件对方可能根本不在意,甚至视为俗物沾染的器物。
但这又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最“体面”的接触方式。
不是强行闯入对方的世界,而是以“捐赠”或“供奉”的名义,将一件或许契合对方身份与气质的物品,经由道观之手送到对方可能看到的地方。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宣告:我在关注你,并且,试图理解或靠近你的世界。
风险在于,可能适得其反,让叶霖和几位老道长更加警惕,视他为别有用心的亵渎者。
但收益...哪怕只是让叶霖的目光在那把浮尘上多停留一瞬,哪怕只是让静风道长在转交时,语气稍有松动都值得他去赌一把。
沈寂几乎没有犹豫,他转身走回客厅,脱下身上的户外外套,换上了一套剪裁精良颜色沉稳的休闲西装——既不失身份,又不会在拍卖场合显得过于正式招摇。
他给晟谨发了条简讯,并通知艺术顾问,他会亲自出席今晚的拍卖会,目标明确:那柄明代据考阴沉金丝楠木柄素白麈尾浮尘。
晟谨没有多问一个字迅速执行,艺术顾问则发来了更详细的鉴定报告和预估价格区间——一个足以让普通富豪咋舌的数字。
沈寂扫了一眼数字,面色毫无波澜。钱不是问题,问题只在于这件东西,是否真的能如他所想,成为一块投向深潭能激起些许涟漪的石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幕降临,滨海艺术中心灯火璀璨。
沈寂独自坐在拍卖厅二楼一个视野极佳的包厢里,拒绝了所有试图上前寒暄的熟人。他的目光全程落在那把被小心陈列在展台上的浮尘上。
暖黄的射灯下,麈尾的素白与木柄的沉郁显得愈发宁静出尘。
拍卖师介绍时,特意强调了其用料珍罕、工艺精湛,以及可能蕴含的修行意味,引得台下一些收藏家和附庸风雅之士低声议论。
竞拍开始,价格稳步攀升。沈寂一直没有举牌,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价格进入一个高位竞拍者逐渐稀少,只剩下两三位显然志在必得的对手时,他才对身边的顾问微微颔首。
顾问举起号牌,报出了一个比当前最高价直接高出百分之五十的数字。
拍卖厅内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随即是低低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那几位对手显然没料到会杀出这样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竞争者。
犹豫片刻其中两人摇头放弃。还剩最后一位,似乎是真心喜爱又咬牙跟了一轮。
沈寂面色不变,再次示意。
又一个更惊人的加价。
全场目光聚焦到这个包厢,试图看清里面是何方神圣。但单向玻璃后,只有一道模糊而挺拔的身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槌音落定。
“成交!恭喜688号买家!”
沈寂的私人账户,瞬间划出了一笔足以在滨海购置一套顶级公寓的巨款。而他得到的,是侍者用丝绒托盘小心翼翼送上来的,那只装在特制锦盒中的浮尘。
他打开锦盒近距离观看,实物比图片更加动人。麈尾触手柔滑冰凉木柄温润厚重,散发着淡淡的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木质幽香。的确是一件难得的雅器,甚至法器。
合上锦盒,沈寂没有多做停留,迅速离开了拍卖场。
夜风中他坐进车里,锦盒放在副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开往清微观也没有回家。
他驱车来到江边一处僻静的观景台,下车倚着栏杆,望着脚下奔腾不息的江水和对岸璀璨的灯火。
手中,是那个装着浮尘的锦盒。
这算是迈出了新的一步吗?用一种更迂回也更昂贵的方式。
他不知道叶霖会不会喜欢,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
但至少,他做了点什么,朝着那个清冷月光般的身影,投出了一件或许能映照出对方些许光芒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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