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青闻到熟悉的霉味,是这个房间散发出来的,有的时候他会在自己家里和衣柜中闻到,他觉得自己是多么可悲,唯一能给予他安慰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沈觉不厌其烦擦拭他脸上的泪,又吮吸着手指上充盈,新鲜的泪水。
他这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慰,没有指责,李常青从他的瞳孔里看到年轻的自己。
他有点哭累了,深深叹了口气,认命般的依靠在胸膛上,耳边传来有力的心跳声。
即使那不是他的,却分明提醒李常青他还活着。
“我好累啊,沈觉。”李常青含糊地说。
身下人发出一个简单点音节,示意他在听。
李常青说:“我想爷爷奶奶,想爸爸妈妈。”
他抬起头看着他:“我昨天晚上好想你。”
沈觉说:“我每天都很想你。”
“骗人。”李常青说完这句话靠着他睡过去。
“青青。”
李常青皱着眉头,难受地哼唧,显然睡梦里的这道声音吵他睡觉了。
沈觉缓缓坐起身来,托着李常青的脑袋放在枕头上,他俯着身,目光柔软又痴迷地看着他,仿佛像一个母亲看待自己的孩子那般。
他承认他性格中的极端不正常,他远远没有李常青看的那么冷静自持,以前他专注从家人那里找到爱和认同感,可是这些随着时间的流逝显得那么脆弱和无用。
那些东西已经迟了,只有青青还在孤注一掷地寻求,多么可爱的青青啊!
有时候他会觉得他和李常青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他们理因是流着同样的血来到孤独的世上,每每想到这一点不是,沈觉都为此遗憾。
他觉得命中注定,要不然为什么会让他们相遇,而不是独自堕落在寻求的路上。
李常青的眼角还有点泪水,沈觉情难自控伸出舌头舔舐殆尽。
他又忍不住欲望,趁着他在熟睡,在脸颊上印烙上一个又一个的吻。
夜还很漫长,离天亮还有好远好远,直到眼前人面色红润,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散发着欢爱的气息,沈觉才餍足地眯起眼睛。
他看了眼手机,十分钟前和五分钟前他的母亲依次给他发来两条短信。
“你父亲快要不行了,你赶快回来!”
“医生说抢救失败,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觉把那个号码拉黑,站了起来,在矮小的房间里,他简直像个怪兽。
沈觉最后吻了吻李常青的唇,踩着凌晨四点离开这里。
他想起,他还有很多垃圾要收拾。
李常青醒来,发现自己规规矩矩地占据整张床,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不见沈觉的踪影。
胸口空落落的,他愣在那里,眼前的一切似乎在提醒他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个梦罢了。
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浑身散发难闻的气息,李常青顿时又变得沮丧起来。
他恍恍惚惚去前台退房,对前台小妹还有点印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昨晚有没有一个长得很高的男从我房间出来?”
前台都没看他一眼,一句不知道把他打发了。
李常青走出宾馆,烈日当空,那颗心想到沈觉,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掏出手机,趁自己还没后悔给沈觉打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李常青抹了把脸,太阳晒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像被谁抽了一巴掌,他愤愤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走路的时候脚步踏得砰砰响。
回去问张彤他们,得到的只有冷嘲热讽。
李常青吞了瓶藿香正气水,把心底的怒气压回去,连带着那份令他羞耻的想念。
晚上照例去金牌会所,他还是想找经理谈一谈预支工资的事情。
推开经理办公室,没见到人,又去问同事,同事说经理住院了,据说是昨晚喝多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晕过去,第二天被人发现直接送医院去了。
李常青不怎么相信,以为这是经理因为昨天的事嫌他烦,暂时不想见他。
同事见李常青忧心忡忡,便道要是担心下班可以去看看,不等李常青说话,报上医院的地址。
今晚晚上客人很少,李常青到点下班去水果店花了十分钟挑了一斤卖相最差的苹果。
他又坐公交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病房门开着,李常青到的时候经理正巧刚吃完饭,面色苍白地靠在枕头上。
见他来了,经理还很诧异,也没工夫在脸上装模作样,好好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人蒙住眼睛硬生生打断腿,已经足够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