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姜儿的脸庞于她而言仍蒙着一层薄雾，迟迟挥之不散。

等到耳边姜儿声音已消逝十余秒，她才又慢慢睁开眼，指尖全凭肌肉记忆在手机上打出一个字来。

好。

她回应姜儿的是这一个“好”字，似乎姜儿又在耳边回应了什么，这一次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了，终于彻底没了力气，松了手，任由手机正面朝上落在床上。

她再也看不见屏幕里只有轮廓的姜儿，姜儿屏幕里的那个病恹恹的她也同样消失不见，她再次昏睡过去，跌落大海之中，层层深陷，被无尽流动的海水包裹着。

海水本该冰凉，她却只觉忽冷忽热，似是被夹在冰火之间，水火不相容，而她备受煎熬。

恍惚间她做了一个荒唐的梦，这荒唐源自于梦里竟会出现一个毫无理由出现的人。

梦里，她眼前映出姜儿那张五官清晰的脸，她与姜儿面对面，两个人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对望，仿佛只凭借一抹眼神，两个人就足以看透彼此想要传达的信息。

其实她没有什么想与姜儿诉说的，她本就是如此沉默寡言的一个人，总喜欢把想法藏在心里，只是姜儿那双澄澈的眼眸，却好像藏着千言万语。

只是姜儿今日显然并不喜悦，眼里尽显忧愁，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她极少如此，任何时候都笑容满面，是一副小太阳模样，此刻却毫不遮掩地展露愁容。

知道姜儿愿意分享，也最爱分享有趣事物，但这一次，姜一童全然猜不透她想要分享的事。

这样憋着肯定要把她憋坏了，姜一童索性率先开口，提醒对方一句，“想和我说什么，说吧，我在听着。”

梦里的她不像现实里的她那样意识混沌，整个人很不清醒，梦里的她恰好相反，正是她最好的情况，状态颇佳，心明眼亮。

话出口时，她嗓音并不喑哑，口齿清晰，语气却依旧如往常那样不咸不淡，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这一句话的字数明显比之前多了起来。

要说最特别，相比从前很不一样的，大概就是这是她第一次与姜儿口头交流，从前哪一次不是姜儿说话，而她只用文字回应。

“一童，今天怎么了，看你状态特别不好，是哪里不舒服？”

姜一童发现自己的思维好像固化了，姜儿平日里都是分享趣事居多，于是这一次她自然而然认定姜儿又有不少故事想要与自己分享。

这几天她工作繁忙，没多少时间去听姜儿讲述那些细碎琐事，此刻她难得得了空闲下来，也愿意听姜儿讲讲话。有些时候听姜儿说话也是一种放松，更让她莫名松弛。

只是她并未想到，姜儿不说其他，而是满怀担忧地先问她这一句。

她不懂姜儿的意思，不懂“状态不好”这个结论是从何得来的，若有什么不舒服，为何她自己不知道？

“我挺好的，没有任何不舒服。”

纵是心中有几分疑惑，姜一童却并不提出，姜儿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姜儿似乎不信她的话，眉心舒展不开，依旧拧着，轻轻摇着头，“一童，你不说真话。”

她声音沉了下去，头也轻轻低了下去，额前垂下的发丝尽管挡住她眼里的情绪，可自她身上不断扩散的低落情绪还是传达给了她对面的姜一童。

姜一童越发不解，自己状态分明不错，句句都是真话，姜儿却说她不讲真话，这很难不让她怀疑，那个真正状态不好的人其实是姜儿自己，只是姜儿还不自知。

她视线开始在姜儿脸上以及身上扫荡，带着审视的目光，自上至下打量着姜儿。

不过短短几秒后，姜一童等来姜儿的抬头，她似又想重新回到她小太阳的状态，努力扬起笑脸，对姜一童说：“一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或许是不愿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姜一童，她刻意让语调上扬，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来靠向活泼朝气，却仍难以掩饰她对姜一童的担忧，忍不住抿唇，微微抬起下巴抬起脸来，眼眸也向别处瞟动，像是在强行忍耐，压抑着那股即将喷涌的情绪。

这一切过于古怪，姜儿的情感却真挚，姜一童不知为何被她的情绪带动，心尖隐隐被揪得有些疼了。

她唇微张，有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却先不受控地睁了眼。

与此同时，她也从梦中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眼前根本没有姜儿的存在，满眼尽是一片暗色，没有人，没有鲜活的存在，只隐隐可见昏暗的墙与被拉紧的窗帘。

睁开眼时，她所处的世界反而从明至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