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路芜情绪里抽身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好。”
小尹离开,走廊上恢复一片安静。
其实轮椅和玻璃中间间隔的距离不远,就连玻璃上的倒影也都在眼前清晰可见。
但路芜还是撑着身体坐得端正,想将病房里那道身影看得更清楚一些。
黎浸身穿单薄的病服躺在病床上,双眼轻轻地阖着,像只是睡着了。
一众仪器运作,检测着她的身体数据,发出一阵一阵平稳而短促。
滴——
滴——
黎浸的脸被呼吸罩挡去大半,皮肤失尽血色。
安静,脆弱。
又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像是块布满裂痕的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碎作一地,再也捡不起来。
路芜看着,喉间的呼吸逐渐开始起伏不稳。
她又想起了在启明峰的时候。
黎浸忽然意识不清地栽倒在雪地上。
冰天雪地的环境里,身体却在发着烫。
叫她的名字没有回应,就连呼吸也微弱到几乎听不清楚。
好像一具残有余温的尸体。
路芜从未感受过那样的恐惧。
她的腿几乎要失去知觉,双手也快麻木不仁。
在近乎无解的境况下,被那样的恐惧支撑着,她竟也爆发出惊人的毅力。
一点一点四肢并用地把人挪动着,带到回到上山的必经之路,最终和救援队相遇。
路芜不想让黎浸死在山上。
更不想让她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万幸——
黎浸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等过几天,她恢复了些,从重症监护室出来。
她还能和她说话。
还能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香气。
万幸...
万幸。
路芜怔怔地出着神。
不知何时,膝盖上已经渗透开一股湿润的水晕。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
只是轻微的动作,眼泪却像是完全脱离控制,一点一点地顺着脸侧滴落下去。
不想将狼狈的一面示于人前,路芜第一反应便是伸手用衣袖去擦。
就是在这时,一张纸巾适时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路芜只当是小尹。
接过来,低声道了句谢谢。
下一秒,一道成熟低沉的女声便从身侧响起。
“你就是路芜吧?”
路芜将脸上的痕迹清理干净,然后才抬头看向身侧。
来人穿着一身贴合身段的苏式旗袍,材质华美,明显是传承匠人用手工工艺缝制的。
腕间带着看似平平无奇的手表也是鲜为人知的奢侈品牌,动辄就要一套房子的价格才能买到。
对方保养得很好,面上只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皱纹。
体态自然端正,眉尾纤细,五官精致柔美。
一举一动间优雅自若,又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路芜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只能勉强猜测大概是在五六十岁左右。
这个年纪,又在这样一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黎浸的病房门口...
路芜咽了咽喉咙,问。
“我是路芜。”
“请问您是?”
对方的目光坦荡,直接表明身份。
“我是黎浸的母亲,黎春华。”
路芜听着,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料,还是震惊一瞬。
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一宕机,便忘记自己的腿正骨折着,撑着轮椅的扶手想要发力。
“黎阿姨,您好。”
“第一次见面,我——”
见路芜忙忙慌慌地要起身,黎春华适时地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也还受着伤,就别乱动了,以免又扯到伤口。”
路芜的掌心冒着汗,努力地想在第一次会面当中保持镇定。
但一想到面前的是黎浸最亲近的家人,身体便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噢...”
“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吃过早餐了吗?”
黎春华垂眸看过来,语气平和,态度和蔼自然。
看起来和普通的长辈没什么区别。
“早上过来的。”
“在飞机上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