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芜反倒将某些模模糊糊的细节听得更清楚了。
那人语气里无法抑制的喜悦。
还有话音落下之后一声几乎不可察觉的哽咽。
……
自从重逢之后。
路芜便三番两次地看见黎浸因为自己而红了眼睛。
直到现在。
又听着对方近乎喜极而泣地叫出她的名字。
她该确定了。
黎浸确实是喜欢她的。
这一刻终于到来,却又来得太迟。
路芜怔在原地,没来得及感受到半分喜悦,心中就只剩下遗憾。
她们错过了大好的半生年华。
眼看着马上就要走到一起,又要落得这么个惨淡的结局。
苦涩的感觉萦绕在喉间,久久没有散去。
路芜沉默着,又抬起手指在冰壁上敲了敲。
沉闷的声音顺着冰壁传递。
也将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连带着最后一点眷恋都送了出去。
黎浸很快回应。
“我听见了。”
“你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试图开口说话,先尽可能保持体力。”
“我很快会把你救出来。”
氧气含量降低了不少,路芜的意识浮浮沉沉的,整个人都游离在清醒和沉睡的边缘。
恍惚间,她听见黎浸说要救她出去。
背包里根本没有雪铲,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
黎浸还拖着病体,只凭一双手就要将她救出去——
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比起浪费时间在她的身上。
对方现在更应该做的事情是尽快回到原来的路线上去,以免错过救援。
路芜想开口说话,让黎浸赶紧离开。
但胸腔被压迫着,深吸一口气,胸口便传来股生硬的疼。
晕眩的感觉又上来,眼前一阵阵的泛黑。
不知道黎浸冷不冷。
也不知道黎浸有没有受伤。
更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安然无恙地下山。
路芜垂着头,晕晕乎乎地担忧着。
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
天色变暗,风雪减缓,天气重新有了变好的趋势。
当四周归于一片寂静的时候,沉重的呼吸声便显得十分明显。
“呼——”
“呼——”
路芜再次醒来,四周已经没有了那股压迫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视线中白茫茫的一片,带着重重虚影,什么也看不清。
她似乎正在被挪动。
身后贴着一块瘦削凸出的骨头,硬邦邦的,有些硌人。
路芜没什么思考的能力。
她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忘了身上的痛和麻木。
唯独对于那股淡淡的百合香气。
就算没有意识,路芜也能分得清。
她费力地张了张嘴唇。
“黎...浸。”
......
黎浸已经走了很久。
脚步每一次抬起都宛如绑着巨石般沉重,指尖的冰痂掉落之后又重新凝结成疤。
她似乎对疼痛和疲惫失去了感知。
只是机械地拖着路芜往前,一点一点地朝远处那支醒目的旗帜挪动着。
终于在看不见尽头的死寂里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黎浸的身体僵硬一瞬。
然后便是胸腔剧烈的起伏,带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咳嗽声。
“咳咳——”
路芜从喉间挤出沙哑含糊的声音。
“...热。”
腹部上方灼烧和刺痛伴随着每一次咳嗽用力而加重。
黎浸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开口说话时声音还在发抖。
“路芜,你失温了。”
“救援队马上就要来了。”
“再坚持一下。”
路芜已经对失温没了概念。
她只觉得身体很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烘烤着,浑身都在冒汗。
于是又顽固地重复了一遍。
“好热。”
“脱..衣服。”
黎浸的脚步停下来。
从包里拿出那颗巧克力,剥开包装喂进路芜的嘴里,语气轻柔地哄。
“路芜。”
“听话。”
若是平常,这样的办法一定很奏效。
可现在——
路芜吃着巧克力也还不满足,伸手又要去脱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