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身体状况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急转直下的。
黎浸不借着这个机会卖惨,反而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出发点会是什么呢?
这也算是无聊的消遣吗?
看着面前虚弱的面容,路芜忽然意识到了长久以来都被自己忽略的一点。
早上来接她的那次也好,来剧组见到她和曲宛的那次也好。
黎浸好像都刻意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
她曾经对此感到疑惑。
为什么不管是高烧还是胃疼,就算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从黎浸的面色上也永远都看不出什么异常。
而这一秒,真相被揭开了。
明眸红唇是假的,镇静从容是假的。
黎浸费尽了心思将所有憔悴不适都掩盖起来,所以才能每次都以一种看似健康的状态出现。
住院的事情,如果不是黎欣芮和霍景藏不住,她也绝不会主动告诉她。
话音落下很久,黎浸才终于给出答复。
“别担心,手术是为了根治问题。”
说了这么多。
到头来她只关心自己是不是会担心?
路芜的心情复杂,沉默着避开视线偏向一旁。
她的余光偶然间瞥见黎浸脖颈处那里有些奇怪的痕迹。
针尖大小,片状分布,痕迹呈现浅褐色。
像是风团消散之后留下的色素沉着。
路芜看过类似的反应。
谭行雪对尘螨过敏,之前来过藏省一次,在蒙古包里坐着吃了顿饭,身上便起了密密麻麻的风团。
远离过敏源之后,风团渐渐消退了,但谭行雪没忍住挠破了皮肤,身上便留下了这样针尖大小的浅褐色痕迹。
所以——
黎浸说的不是假话,她确实对猫毛过敏。
路芜皱了皱眉,站起身来,伸手去碰那点浅色的痕迹。
“你过敏了?”
黎浸没想到路芜会突然靠近,指尖碰到皮肤的同时,那股残留的痒意好像又涌上来。
转瞬而逝的电流之后,热意灼烧。
她的身体轻颤一下。
“嗯...”
“但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路芜有一瞬间想撬开黎浸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谁会想不开到天天和自己的过敏源待在一起?
她压抑着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怒意,问。
“你知不知道严重的过敏反应会致命的?”
黎浸的目光投过来,眉尾向上,似乎是在笑。
“平时我有戴手套和口罩。”
“...那天没来得及。”
“只是一点轻微反应,不会死的。”
在黎浸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和黎浸为什么要养猫之间,路芜一个问题都没选。
她冷哼一声。
“你看起来倒是很高兴?”
黎浸思索片刻,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前。
嗓音沙沙的,轻声开口。
“能确定你还在关心我。”
“我确实很开心。”
路芜默了默。
“所以你为什么要收养小黑?”
黎浸的答案几乎来得毫不犹豫。
“你喜欢小黑。”
“我喜欢你。”
隔着一层薄薄的病服,轻柔但有力的心跳透过掌心传来。
正好此时,午后的阳光也透过敞开的玻璃照进来。
黎浸的侧脸轮廓泛着光,睫毛轻颤间,也映出一点浅浅的金色。
比起之前的苍白色调,似乎多了不少鲜活的温暖。
路芜的神情怔了怔。
就在这一瞬间,心脏又久违地跳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路芜后知后觉地发现霍景说的大概是真的。
她确实无法抑制靠近的冲动,也无法否认——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过了多久,她都会命中注定地再次爱上黎浸这个事实。
或许真的应该试着开口去探究那段过去。
空气安静了许久,路芜终于下定决心。
她看向黎浸的眼睛,问。
“以前在榕江的时候,你有认真对待过这段感情吗?还是真的只是消遣而已?”
这是路芜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黎浸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也渐渐变得认真严谨。
她思考着。
过了很久才终于给出答案。
“我不想欺骗你,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只想做个交易。”
“我得到我需要的,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作为一段可以随时终止的合约关系。”
路芜听着,指尖攥紧,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起身离开的冲动。
但她也心知肚明,她们之间开始得不纯粹,要从这样的关系里谋求纯粹的爱无疑是不现实的。
从一开始,她所渴望的,就只不过是欲望往来的夜晚里,一点来自黎浸的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