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不是的。”杨恒康也急起来,拽住西戎使者的袖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还欠这位娘子钱。”
欠债还钱总是天经地义,可偏偏杨恒康多半个字都不知道。两人就在门口拉扯了一阵,惹得不少人都来看热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眼尖的已经认出了杨恒康。不时有“齐北”“杨家”等窃窃私语声,甚至有胆大的说出了“安昭”二字。
杨恒康听了又气又羞。
气的是这些人专爱搬弄是非,安昭殿下从来没同意过这桩婚事,最多也只能算是阿姊一厢情愿。
她只是拜访过杨家十几次,那些人就造这样的谣,实在可恨!杨恒康自己甚至只远远地望见过安昭殿下几次,又被她周身那股冷冰冰的气场所退。
羞的是他活了十九年,自认为最丢人的两件事在三天内接连发生,还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杨恒康脸皮薄,又不善言辞,越说越脸红。想拉着西戎使者先进去又被阻拦,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个身着月白色袄裙的娘子。
“使者大人安好?”凌愿慢悠悠地对西戎使者行过一礼,微笑道,“门口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西戎使者叉手回礼,一旁的杨恒康睁大了眼,叫道:“是你!”
凌愿对杨恒康眨眨眼:“是你呀,小郎君。”又转头对西戎使者说,“这位公子与我有要事商议,劳烦行个方便。”
西戎使者又不是个傻的,知道人堆的越来越多也影响不好,忙道:“原来是误会一场。既然玉安舍人这么说了,我们便快进去吧。”
说完,三人便进了四方馆,留下看热闹的群众大眼瞪小眼,最后也只有散了。
俗话说官高半阶压死人,何况太子舍人比四方使者官位高的不止一点。西戎使者哪敢多话?
为二人在亭中置办了茶案,西戎使者也不敢多管闲事,退下去继续整理蕃国物产名单了,只是临走时偷偷瞅了二人好几眼。
杨恒康不好意思让娘子先开口,自己又嘴笨。脑子一抽,将那木盒子放在案上,示意凌愿打开。
凌愿一打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郎君,是齐北府的公子?”
杨恒康与那日打扮不同,玉带上的卷草纹很好认,代表身份的鱼袋也挂在上面。不意外被人认出身份。
“是。在下名恒康,乃齐北府的三公子,上有一姐二兄。敢问娘子尊名?”
凌愿笑笑:“叫我玉安就好。”又把盒子妥善盖好,推了回去。
“好。玉安娘子…”杨恒康看凌愿把盒子推回来,才猛然想起伞已经交给西戎使者了。
他脸色一瞬间红紫交加,颜色当真是精彩极了。赶忙结结巴巴解释半天,也不知道对面相没相信,泄了气般趴在桌上,懊恼地说自己不太会讲话,希望不要得罪了玉安娘子。
凌愿始终未置一词,只是盯着他笑。说不上友善还是讥讽,可能只是单纯觉得杨恒康好笑。
杨恒康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叹了口气,道:“那日一别,没想到娘子走得如此迅速,还未来得及报恩。”
“公子不必介怀。玉安不过是有公务在身,不能多等公子了。”
杨恒康认真道:“嗯。我猜也是。娘子蕙质兰心,聪颖过人,在仕途上一定大有作为。”
“噗。这是如何看出的?公子方才还道不会说话。这会倒是弄得玉安分不清真心假意了。想来奉承我一介小官也是无用,便当是公子在夸奖在下了。”
“不是的,我是真的觉得玉安娘子很厉害!”杨恒康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腰间取出一个钱袋,真心实意道,“说起来,我回来找娘子时,竟在离茶摊不远处找到了钱袋,果然是掉在地上了。没有娘子我定是找不到,娘子可真是我的福星!”
凌愿笑眯眯道:“不敢当,不敢当。分码是公子是吉人自有福。”她这也算是心安理得的认了。毕竟没有凌愿,杨恒康的钱袋其实根本就不会丢。
不管怎么说,一个下午聊过去,杨恒康这个动辄离家出走的奇怪少年还真把凌愿当成了至交知己。
眼看宵禁将至,他只得离开,临走时还邀请凌愿有空来齐北府做客。
马车缓缓往齐北府驶去。凌愿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忽地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只墨鸦迅速飞过来,亲密地帖着凌愿的手蹭了蹭,作臣服之态。
凌愿新写的信纸卷好放在它腿上绑的竹筒里,又往它嘴里喂了些吃食,最后才拍拍它的头,示意可以走了。
墨鸦恋恋不舍地扑腾了两下翅膀,随即滑入无边夜色,朝北飞去。
“咻—”一支羽箭穿云破风,精准地将墨鸦射了下来。
不一会,一只新的墨鸦飞入夜空,一路向北。
第101章 杨梅
“其实我觉得,你要拉杨恒宁做盟友,仅是多拜访几次根本没用。”凌愿两指夹着一枚黑棋,迅速落下一子。
李长安随即拿起一颗白棋,微微低头:“愿闻其详。”
凌愿笑:“说到底,杨恒宁想要撮合殿下与齐北府的小公子,不过是为了一个‘同’字。你同她是一家了,便是天然的盟友。即使告诉你的事再大逆不道,也可以赌被绑在一根绳上的殿下能使杨家免受牢狱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