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使雨有些发抖。但她并非忘恩负义之辈,心中清楚今日他们若不死,自己一定不能活。于是退至一边,不多言。
几人说着话,剩下的裂江堂门生都慢慢聚过来。
凌愿靠在树边歇息,百无聊赖地看着东边大梁的方向。
黑夜已过,不清不楚的天幕露出鱼肚白,先是半轮金乌慢慢往上攀,不刺眼,却以其的宏大夺目。
凌愿看着,看着,不觉眨了下眼。只是再一睁眼,柔美的羲和却沦为背景。一人一马逆着霞光,直直朝她而来。
霎时间万物凝固。太阳不再攀升,溪水停止流动。鸟鸣停歇,风止林稍。一切都放缓、放慢,世界定格在那人身上。
她身着红衣,驾一匹纯白高马,背着长风剑逆光而来。面目模糊,身段却很潇洒,像是江湖女侠,带着少年的张狂和意气。又多了几分沉稳和冷静。
凌愿不知道自己的瞳仁骤然放大,在微微颤动。
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砰砰作响,几乎炸开。溺水般的快感将她包围,使她再也容不下一花半草,而辽阔的天也装不下她。
她很想跑过去,但双腿如生根了般完全迈不开。
跑过来吧。凌愿在心里默念道。让昫夜带着你到我身边吧。
凌愿闭上眼。想,如果我睁开眼时你来了,我就,我就…
她没想出来个就怎么样,苦笑了一声,睁眼。
李长安在离她几尺的地方勒马回绳,停了下来。
昫夜喷了个响亮的鼻息,和背上的主人一起看向凌愿。
那双琥铂色的眼眸如故,安静地沉积着岁月留下的伤痕。黑密的睫羽耷下,掩出单凤眼的锐利,显得很温顺。
简直像一场梦一样。
是梦最好。
凌愿深吸一口气,问道:“陈博士他们?”
“一刻钟后会到。”
“好—阿竹,让多余的人先走。阿星换身衣裳混进去。雨你先看看奚溶怎么样了,张娘子…”凌愿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很快所有人都找到了事情做。
李长安反而最闲,就安安静静地趴在马背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凌愿看。
“你看什么…”凌愿有些不好意思,高举着手遮住她眼睛,“不许看…”
“我想看。”李长安小声答道,“很想。让我看吧。”
她怕凌愿这么举着胳膊不舒服,又把身子趴低了点,语气无比温柔:“我很想你。”
凌愿心底软下去一块,嘴里责怪着:“有什么好看的。都弄得脏死了…”却把手放了下来。
放下手,看到李长安眯着眼对她微笑。带着稚子的天真与极致的柔情。
凌愿叹气:“殿下啊…”
两块身份文牒被递过来,李长安轻声道:“你要的东西。”
凌愿夸奖了她两句,便叫奚溶和雨过来,郑重地将两块文牒给她们。
“娄烨言而无信,贪图财物,偷袭锦茶使团,岐甘公主奚溶、祭司雨遇难。大梁拼死搏斗,大获全胜。”
凌愿拍了拍奚溶的头:“你是东女一户农家的女儿尧谷,要去大梁做生意。”
又将手搭上雨的肩膀:“你是尧谷的妹妹小点。”
奚溶两眼发光地看着凌愿,眼泪不自觉流出,口中不断喃喃着岐甘话。
雨将文牒看了又看,不敢置信:“你早准备了?”
“我说了你可以自己选。”凌愿懒洋洋地倚在树上,“小点,这是你的自由。”
自由。自由。
曾经远远不可望的就在眼前,雨大叫一声,差点晕倒,不住对凌愿道谢。凌愿摆摆手让她快滚。
待热闹都到了远处,凌愿对李长安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两个?”
李长安答:“万一你要,我不能不给。”
凌愿觉得李长安这样好乖啊。她安静地回视李长安,突然说:“我好累呀。”
李长安神情一滞,从马上翻下来,接住摇摇欲坠的凌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