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她看到谈青秋……不,如若她看到*祂真实的本体形态,哪怕没有污染、没有神明威压,她或许也会接受无能精神崩溃。文瑛对自己孱弱的人类躯体颇有自知之明。可即使这样,她也没法遏制自己的好奇。
“我是个非常肤浅的人类。”文瑛开口,“我对你虚假的皮囊见色起意,第一次见你……你分丨身也听到了我的心声吧?那是虚伪的。人类就是这样虚伪,我在心里呐喊你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但其实我只是看中了你的脸、你的声音、你完美的身体构造而已。我对你的灵魂一无所知,我也不在意你到底是什么性格、会有什么想法,甚至不在意你只是一串虚假的数据。”
“而今我们好似转换了。你变成了玩家我变成了既定的npc,可我拥有自由的思想与意志,我没法接受我成为供你取乐的npc,即使我享受其中我也没法接受。”
文瑛后退了一步,她望着谈青秋那张恒古不变的面容,不自知地摇头:“我不明白。”
“我不认为爱是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也不相信爱能创造奇迹。神明真的会对人类生出仅存于人类想象中的‘爱’吗?我不信。”文瑛固执地盯着谈青秋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她好似再次被束缚住,可她本能挣扎,她不愿停止挣扎。
谈青秋安静聆听着妻子的挣扎与痛苦,文瑛不明白,祂其实也没有既定的答案。但祂不在意答案。
在祂承认自己竟会生出与神明不符的寂寞时,在祂坦诚那犹如污染的变化时,祂的妻子……那柔软的灵魂小人有瞬间的触动,她呆呆地望着她,在刹那冒出许许多多的幻想泡泡,是美好的、期待的、好奇的。可所有的柔软也仅在一瞬而已。
灵魂小人看起来很痛苦,她很快主动打破了那些气泡。所有的柔软都被收起,她竖起了尖锐、抗拒的尖刺——这是谈青秋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变化。
祂甚至看到一缕流淌的恨意。
倘若是曾经的神明,这时大抵会好奇究竟是只有这只人类这样特殊,灵魂这样复杂而耀眼,还是所有人类都能拥有这样的潜质呢?如果祂一时兴起,或许会抓来许多看中的人类将她们关进一个个特质的小盒子里,隔离出一个个小小世界看她们在里面生活,像做一场有趣的实验一样插手她们的人生,改变她们的命运,观察灵魂的变化。
人类会怎么想?神明从不在乎。
可这一刻,谈青秋抬手轻轻握住了那一缕恨意。祂想伸出触手轻轻触碰那些尖刺——文瑛灵魂的抵抗对祂不值一提,无论如何抗拒、憎恨,都不会对祂产生丝毫阻力。可隐形的触手前探、前探,缓缓消散了。
一只人类的痛苦与挣扎对神明而言是微不可查的,祂的感知可以覆盖附近多个世界的所有生灵,而所有生灵的痛苦都无法对神明造成丝毫影响。
是为什么呢?因为祂主动连接上人类的灵魂,因为祂将她视作妻子,并在她的灵魂上留下烙印吗?可这一切是单向的。人类无法由自己影响神明。
祂操纵躯壳眨了一下眼睛。
谈青秋眨了一下眼睛。
祂抬手,轻轻捧起文瑛的脸,就这么专注看着文瑛本人,与她对视。
明明祂可以直接看到文瑛的灵魂小人,可祂却只是看着文瑛的眼睛。
“可以恨我,别恨自己。”谈青秋说。
祂主动松手后退一步,谈青秋似乎想抬手摸摸文瑛的脑袋,但想了想还是没这样做,只是朝文瑛露出那完美且刻板的微笑:“去魔法工会,不是要体验魔法吗?我们去测试一下天赋,如果觉得无趣,下午就去炼金。”
“……”文瑛仍固执地望着谈青秋,她没有接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那软弱可憎的眼泪仿佛又要涌出来。她用力咬着唇瞪大眼睛,试图压下那股泪意,她甚至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想哭。
疯了,病了。病得不轻。文瑛没由来地想要生气,她想朝谈青秋发脾气,她所有不自愿的改变都由这邪神而起!什么叫做不要恨自己?她本来就不恨自己,她很爱她自己,她非常满意自己。她只是、她只是……开始有点看不懂自己。
谈青秋依旧看着她,表情、姿势、神态固定得仿若雕塑。在僵持中,谈青秋再次眨了一下眼,而后她抬起手,将手伸去文瑛嘴边。祂什么都没说,只是等待着文瑛的反应。
但文瑛没有反应。于是谈青秋放下手,黑雾弥漫开,一根纤细的触手慢悠悠地从内钻出。在文瑛难以理解地注视下升起、升起,而后在她嘴边轻轻弯曲。
“你不是想咬我发泄吗?”
人类跟神明根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难以沟通、交流!文瑛挥手拍开那触手,湿润冰凉的触感带着谈青秋力量附带的阴寒传来,文瑛心底生出深深的无力。
她抬手拽过谈青秋的手,拽着祂手腕大步朝魔法工会走去。她气闷地不想回头看,但稍一深想又有股被气笑的感觉。文瑛略放松了拽谈青秋手腕的力道,拉着谈青秋来到工会招待处,“我想测试一下魔法天赋,然后尝试学习魔法。”
“好的,这里登记一下。请问您有意向导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