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槿敏锐地察觉到了章苘的走神。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在桌下轻轻握住了章苘放在膝上的手。章苘的手冰凉,且微微地颤抖了一下。陈槿握紧了些,力道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章苘抬起眼,对上陈槿那双深邃的绿眸,心脏骤然一紧,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分神。
离开时,章阁绮抱着念苘亲了又亲,才不舍地交还给章苘,拉着女儿的手,低声嘱咐:“苘苘,照顾好自己。” 眼神里尽是未尽之言。
章苘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陈槿揽住章苘的肩膀,对章阁绮和林婉清礼貌道别:“伯母,林阿姨,下次再聚。我们会照顾好念苘的。”
——
几天后,上海之行接近尾声。陈槿的公务处理完毕,决定提前返回伦敦。机场贵宾候机室里,陈槿正在接听一个重要的越洋电话,神色专注。章苘抱着有些困倦趴在她肩上打哈欠的念苘,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育婴师和保镖在稍远的地方等候。她看着窗外起降的飞机,心中充斥着怅惘和抗拒。她不知道回到伦敦后,这样隐秘的“慰藉”是否还有可能,也不知道江熙那句“等我”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新的旅客被引导进来。
章苘无意间抬眼望去,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时间仿佛倒流。
走进来的,赫然是江熙。
她依旧是一身简约的旅行装扮,拖着一个小型登机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章苘,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章苘抱着孩子,身边是隐约散发出生人勿近气息的保镖,而不远处,陈槿正背对着她们讲电话,那高挑优雅的背影极具辨识度。
江熙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章苘苍白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怀中那个已经昏昏欲睡的孩子身上,最后,又移向不远处陈槿的背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贵宾室里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其他旅客低声交谈,空乘人员礼貌地穿梭。但这片小小的区域,空气却紧绷得几乎要裂开。
章苘抱着孩子的手臂僵硬,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襁褓布料。她看着江熙,看着她眼中瞬间翻涌起的惊愕、痛楚、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的狼狈。她想移开视线,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江熙就站在那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她看到了章苘眼中的惊慌、哀求,也看到了那个在章苘怀里活生生的孩子,她也看到了陈槿,那个 legally 拥有章苘的女人。嫉妒、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前去,扯开那个孩子,将章苘拉到自己身边。
但她不能。
此刻,在这里,她没有任何身份,也没有任何立场。她是章苘的什么人?旧情人?一个在书店里与她偷情的“第三者”?一个试图破坏别人家庭的“入侵者”?任何举动,都只会让章苘陷入难堪的境地。陈槿就在不远处,那些保镖虎视眈眈。
她只能站在那里,默默地、深深地看着章苘。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她读懂了章苘此刻的恐惧和身不由己。
陈槿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安静,她微微侧身,余光扫了过来。当她看到站在入口附近,正望着章苘方向的江熙时,翡翠绿的眸子骤然眯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她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江熙察觉到了陈槿的目光。她挑衅般的迎上了陈槿审视的视线。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但最终,江熙先移开了视线。不是畏惧,而是她看到章苘因为陈槿的转身而吓得身体微微一颤,怀里的孩子也似乎被惊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她不想给章苘增加压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挪开钉在章苘身上的目光,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人——恰巧在此候机的旅客。她拉着行李箱,走向远离章苘和陈槿的另一侧休息区,在一个背对着她们的沙发坐下。从章苘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挺直的有些孤寂的背影。
陈槿很快结束了电话,转过身,径直走到章苘身边坐下,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章苘的肩膀,将她和孩子一起拥入怀中。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动作。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江熙的背影,然后低头,在章苘耳边轻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