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时在某些迷乱的时刻,强迫她们穿上章苘曾穿过的睡衣,用命令的语气让她们重复着类似的话。
但每一次,都以更深的厌倦和暴怒收场。
不是的。都不是。
她们都不是章苘。
她们会因为她随手赏赐的珠宝而露出谄媚的笑,章苘不会;她们会为了争夺她的关注而耍弄拙劣的心机,章苘不会;她们会在她暴怒时恐惧地瑟瑟发抖或卑微求饶,章苘即使害怕,眼底也总藏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她们会怯懦,会谄媚,会贪婪,会有与章苘截然不同令她无法忍受的小习惯或思维方式。她发现,即使拥有相似的皮囊,内里的灵魂却千差万别。章苘那份生长出的韧性,那份沉默下的倔强,那份对纯粹情感的笨拙渴望,甚至她最终决绝逃离的勇气,都是无法复制的。
章苘的沉默是复杂的,她的眼泪是滚烫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独一无二无法复刻的矛盾体。
她终于痛苦地意识到,章苘是独一无二的。就像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独立而特别的个体。她试图用权力和财富去抹杀这种独特性,将其强行纳入自己的收藏体系,本身就是一种狂妄和谬误。这种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进她高傲的心脏,伴随着每一次寻找的失败和每一次对替代品的厌弃,越陷越深。
当纽约这边的眼线最终确认了章苘的住址和日常轨迹时,陈槿心中涌起的,除了势在必得的疯狂,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怯懦的紧张。她需要亲眼确认,那个逃离了她的藏品,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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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林,章苘公寓附近的一家安静咖啡馆
章苘接到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时,正准备出门散步。电话那头是陈槿助理冰冷而礼貌的声音,转达了陈槿希望见面的意愿,并报上了酒店地址。
出乎助理的意料,章苘没有惊慌,没有拒绝,甚至没有犹豫。她只是平静地回复:“请转告陈小姐,如果她想见面,可以来我附近的咖啡馆。地址我稍后发给你。”
半小时后,陈槿出现在了咖啡馆门口。她依旧一身高定,气场强大,与这间充满文艺气息的社区小店格格不入。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坐在窗边那个身影。
章苘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一本摊开的书。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陈槿,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恨意,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久未联系的故人。
时间,并没有赋予任何人轻易忘记的权利。那些刻骨的恐惧、屈辱和痛苦,直到被再次提起,依旧清晰。但有些人,选择在时间的河流里被淹没;而有些人,却选择在河流中学会游泳,甚至试图去改变河流的走向。
陈槿的心,在那一刻,莫名地沉了一下。她想象中的惊慌失措、泪眼婆娑、或是愤怒的控诉,一样都没有出现。
她走过去,在章苘对面坐下。侍者过来,陈槿随意点了杯东西,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章苘。
“好久不见,陈小姐。”章苘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距离感。
陈槿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湖泊。三年的时光,似乎将她彻底重塑了。
“你看起来……不错。”陈槿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谢谢。”章苘微微一笑,那笑容坦然又从容,“我很好。”
短暂的沉默后,陈槿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她惯有的试图掌控局面的姿态,开口:“跟我回家。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追究。你需要的一切,我依然可以给你。”
章苘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优雅而自然,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从容。
“家?”章苘轻声重复,嘴角牵起一个极淡近乎礼貌的弧度,“陈小姐,我想你弄错了。我的家,在这里。”
陈槿的眉头狠狠一皱,章苘的平静和称呼让她感到极度不适。“章苘,别挑战我的耐心。你知道我可以……”
“你可以怎样?”章苘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像以前那样,用我母亲威胁我?还是用别人的前程来逼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