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风玻璃上,碎雪疏疏地扑来,在玻璃上化成湿痕,雨刮器不停地刮,直到雪花变得绵密,沉甸甸地坠下来,林泫才真的感到危险。
副驾的沈知恩接连嘤咛了几声,林泫捏着手腕转了一个圈,深吸一口气,启动车子。
前一段路开得还算顺畅,直到车灯被吸进前方十几米模糊而晃动的路面,她紧紧攥着方向盘,掌心是一片冰凉汗湿。
路滑得像抹了油,一个下坡弯道,方向盘刚打过去,车尾就毫无征兆抖甩了起来,林泫来不及反应,脚死死踩在刹车上,路面石子上板着车身,在车头即将抵住护栏的前一刻,拽着车身,扳回了方向。
车头重新对准路中央,林泫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干涸的喉间吞咽了几口,她绷着一根线,劫后余生地看了沈知恩一眼。
车轮刚刚啮住路面,向前开了不到百米,远光灯的光柱撞上了人造阻碍,,两针碗口粗的树干用生锈的铁丝绞在一起,斜杵在路中央。
一个裹着军大衣的身影从路边简易窝棚的阴影里钻出来,她拿着手电筒,抬起一只手干脆的做了几个“停”的手势。
“熄火!停车!”
湿透的运动鞋踩住刹车,林泫对着冻僵的手哈了几口热气后放下下车窗,警察手中的光电射向沈知恩烧红的脸,林泫身子前倾挡住手电筒的光,眼睛被刺得使劲眨了眨。
“前面的主路走不了,山石把路基给冲断了。缺口有五六米深,车子过不去。”警察关上手电筒,声音在风雪里格外响亮。
“我朋友现在生病了,急需去医院,还有没有别的路能走?”冰雹飘进车窗,林泫声线被吹得紊乱,她少有的感受到慌乱。
警察为难地啧了一声,打开手电筒,照了照身后,“看到那条防火道了吗?那是唯一能徒步绕过去的路,又陡又滑,车绝对过不去,从那里往北再走两公里,就是开发区,有医院!”
声音压着风雪,警察关上手电筒,“我的职责是封路,不能放你的车过去送死,我只能告诉你,那条防火道是现在唯一可能走通的路,其他的我帮不了你,也担不起这个责。”
脸上的风雪结了蹭霜,袖子在脸上擦了擦,林泫用毛毯把副驾意识模糊的人紧紧裹好,下了车跟警察简单道了声谢,推开副驾驶的门,把沈知恩驮在背上。
一脚踩进深雪里,朝防火道走去,警察的手电跟在林泫身后停了很久,那束光照亮了最初几米的下坡路,随着一声叹息,缓缓离开。
第37章 037
再睁开眼睛,喉间像吞了一口沙子,微微抽动,带出几声咳嗽,没等眼睛睁开,耳边隐隐传来暗哑无力的女声。
眼神聚焦,模糊的轮廓渐显,同方才的声音一同落入沈知恩混沌的脑子里。
“还好吗?”
趴伏在床头的人焦切询问,林泫肘腕撑着床,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的原因,让她不知道该从何言语,只能略显笨拙地问一句,还好吗?
不好。
视线清晰起来,身体机能不允许沈知恩过多思考,耗费最小的力气,用舌头顶住上颚,发出一声极为不标准的“水”。
“水?”林泫说着,侧过身把早就烧好的热水倒进一个透明的一次性水杯。
指尖捻着瓶口让小半杯水在杯子滑过,然后倒进垃圾桶,重新添了一杯。
听着水珠砸在塑料袋上的声音,嘀嘀嗒嗒,沈知恩被托起脖颈,抿了一口水后,意识回温。
“为什么会在这?”声音瓮声瓮气。
记忆只停留在被林泫抱去帐篷,后来的再回忆,只剩空白。
“我开车带你下山了。”
温热的杯身让林泫多握了几秒,沈知恩目光向上移,落到林泫红肿的手上。
柔荑凝脂的手,彰显着地位悬殊的手,像被泡发了一般肿胀。说不上好看,但不能说难看,因为这是林泫的手,她身上任何一处与世俗相逆的部位,都应该是别具一格的个性。
只是见过了腕白肌红的纤手,很难让人忘记,难让人忘记就是印象深刻,所以很深刻的印象,在提醒沈知恩,林泫的手变成这样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大雪不是封山了。”沈知恩依稀想起片场的那些话。
冰凉五指隔着层单薄的病号服贴在沈知恩温热的脊背上,覆雪的林泫双手从不冰冷,掌控一切的林泫现在不说话。一举一动都在告诉沈知恩,这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