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 / 2)

梁州厌异录 行山坡 3208 字 14小时前

仇木贞问:“肖总商,瞧见谁了耶?”

肖玉铎耸了耸肩,转过身来,嬉皮笑脸道:“瞎看罢了,啥也瞧不见,尽是些下人来往。”

方执坐得靠外,亦不动声色朝外看了眼。梁州几位总商,虽说郭家长男在朝中做官,若论及和官场的联系,还是问家更为深厚。问老爷子的人脉深不可测,好容易有这般机会,也不怪几人探寻。

马老板啧了一声,低声道:“方才马某来时,恰巧在外头遇上一人,瞧着倒像亲王。”

梁州盐商进贡的银两实在可观,宫中贵族已是至尊至贵,也经不住这般诱惑。方执亦同一位亲王有些干系,不过能叫亲王亲自登门吊唁,真有些出乎意料。

众人正要议论,却不料一阵异动,原是问栖梧来了。在场皆起身迎了几步,问栖梧双眼红着,一开口总有些我见犹怜。有几人上前表示悲切,问栖梧以问项身份道谢,另外安排午食。

方执并不额外说话,只一道相迎,问栖梧本来身弱,如今一身缟素,更是弱柳扶风。瞧着她,方执心里却是百感交集,衡参说的不错,她惯爱为旁人费些不必要的心绪,反而将自己熬了去。

她在问府用了午食,未时还有一道哭节,同为梁州商圈不可不替问家撑这场面,因是众人又回到原先那厅里候着。

方执愈坐愈有些疲乏,又厌恶厅中烟雾缭绕,便直在外院走了走。问府外院中部、西边待客,东边却是一处花园,也供客人闲逛。她走到这时太阳正烈,花园里零星几个佣人,倒很安静。

问府景色在梁州排不上前列,却也很有一番风格。园中鲜花很少,以树石枯景为主,绿意森森,置身其间,很有隐于人间之感。

方执逛了一炷香的功夫,自外围进来,从靠内宅些的院门出去。她要往西厅回,站在园子门口思量了颇久,终想起怎样回去。不料刚走两步,却忽见甬道里跑来一位女子。

方执一停,这便往侧边躲。那女子穿一身水色交领长衫,奔得极快,好似有谁追着。方执心道真不该独自前来,问家的事,她以为知道的少些为宜。她正要回花园走原路回,然而愈来愈近,她竟将这女子认了出来。

“李濯涟?”她惊道。

李濯涟已跑到她跟前,一番踉跄,方执赶快伸手扶她。方执一时之间理不清状况,她扶着李濯涟,一面探问,一面前后张望。

这地方荫凉而有些偏僻,背靠风火墙,左右两条石子路,面前一个门洞通往花园。门洞里满栽竹子,投得这儿一片阴影。

李濯涟喘气还未止住,却是扑通跪了下去。方执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却是死活也拉不动她:“姐姐,你倒是说话耶!”

李濯涟呜呜啊啊,怎样也说不成话。瞧着她一双红透的眼,看着她指着嗓子的动作,方执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的心猛地一坠,一股恨意直冲头顶。

正是这时,她余光里另走过一个人来。方执将李濯涟一松,直逼上去。她尽了全力克制自己,强忍恶心,终将声音压了下去:“你把她弄哑了?问栖梧,你真——”

问栖梧一路走来,腰间的组佩半点响动没有。她平静接下方执这句问,绕过她,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一道水色上:“方总商这样好心,也要像救那琴师一样救她么?”

“问栖梧,万事总有个更好的法子,明明能给她一个去处,为何非得做到这种地步?”方执说得极轻,可是颈上已冒出青筋,她不理解,她真不明白,就算不为了这个戏子,就算为了问鹤亭在天之灵,这人怎能做出这种事来?

“更好的法子?”问栖梧垂眸笑了,“方总商,问某不愿听她嘴里的话,你不妨说说,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她没有说她究竟不愿听到什么,方执想不出来,或者说无法思考。她一遍一遍地劝自己冷静,这片刻的安静里,问栖梧已缓步向前走去。

“方总商,有些事你以为天大,在旁人心中并不见得;有些事别人在意,你却觉得无伤大雅。”

她咳了两声,继而道:“各人分配财产、安置东西、结交亲友、调教下人,都凭各人心意。各人自扫门前雪,原本相安无事,但若你非要用自己那套标准强加,就是你的不对了。”

方执随着她转过身去,甚至随着她走了两步。她极僵硬地将这些话听了进去,不得不承认,她无法反驳。

问栖梧已走到李濯涟身边,她掂了掂李濯涟的下巴,方执在场,她终究忍住没下狠手。

李濯涟始终跪在地上,在问栖梧面前,她似乎只能温顺。看着眼前这一幕,方执回想起很多年以前,问家手足之间弱肉强食,又有外戚试图插足,问栖梧年幼而最为病重,不受老家主重视、不受母亲疼爱。她分明记得问鹤亭最为疼她,分明记得,李濯涟也将她作亲妹妹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