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肩膀剧烈耸动。他踉跄着,重新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握过枪,沾过血,打滚摸爬,什么都干过。
“我试过了……”他咬紧牙,
“我用尽了所有办法,所有规则允许的、不允许的……我想让春棠活在没有硝烟的春天里。但原来我复活不了她,不是因为我的‘复活权’不够强,也不是因为我付出的代价不够多……”
他缓缓抬起泪眼,看向苏明安,眼神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悲伤。
“……而是因为,我根本无权复活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他将春棠刻在了自己的骨头上,倘若她从不存在,他一直在与谁对话?
……他一直在跟自己对话。
忽然,他变得异常平静。
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格洛克式手枪,黑色,刻着银色星星,翻转枪身,抵住自己心口。
只有他这次轮回结束,轮回之神才会真正苏醒……否则,他只是最平凡最普通的罗瓦莎人,斯年。
他想为平凡人发声,可若是自己在这里犹豫,外面又会有多少平凡人死去?
老班长、战友、战场上的敌人……他们在第十轮投出“支持票”送自己出去。唯一能破局的,现在是自己。其他人都要付出莫大的代价,才能出去。
而自己只需要抛弃这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生,这太简单了,不是吗?萨沙里、科莱娅、春棠……那已是如砂砾般消散的普通人类生命,再也不会回来,自己却抱着那些炙热滚烫的回忆辗转反侧,无法走出。
——若是抛下了那些战争的厌恶,他会是谁?
——若是抛下了自己作为平凡人的认知,若是队伍里唯一的罗瓦莎普通人最后竟然是轮回之神,人们该向哪个阶级的代表倾诉痛苦?
人们该在谁的怀里坦然地放声大哭?谁会在意他们的笑声,又有谁会在意他们的眼泪?
“我曾想找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让祂把撕掉的书页给老子拼回去……”
男人笑容疲惫,像是一个疲惫已久的旅人终于走到了沙漠的尽头,发现并不存在绿洲,
“原来,我也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明’。”
“萨沙里,科莱娅,老班长……”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青年漆黑的眼瞳望来:“不想做就不做,相信我,没有你我也可以。”
斯年闻言,先是愣了半秒,才像是激到什么一般,眼角含泪,大笑出声:
“别怪我说话难听,让一个刚成年的年轻人替我这个劳什子神明背负代价,让你为我们故乡无偿付出——这事老子做不到!你都变得透明了,我再道德绑架你,那就太可耻了!老子不是怂蛋!”
“苏小子,等你出去见到汪仔,等陈仔醒来——就告诉他们,我回家务农去了,还拿得稳锄头!反正,他们不是玩家,他们也该回家去!”
像最普通的罗瓦莎士兵决死冲锋,他狠狠撕开了自己破烂的胸口,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枪口猛地抵住心脏。
宛如站在尸山血海之前的小小人类,他渺小的身形立于漆黑血肉之上,枪口对准自己,却仿佛在向着母神与命运叫嚣。
“斯年’这个身份,这条命,这段人生——是诸神,是这场该死的命运,是这操蛋的世界,是你们一起赋予我的!”猩红的眼瞳满是愤怒与狂妄,
“现在,老子把你们给我的这条命,还给你们!你们输给了苏明安,而老子要苏明安赢!!!”
男人猛地挺直脊梁,破烂的军装下,被苦难反复捶打的骨头咯咯作响。
“老子他妈——”
“——没输给你们!”
……
“砰!”
……
【no.8《幽游罪人的传说》】
【故事类型:正剧向冒险】
【创作者:斯年】
【故事梗概:一位曙光母神的虔诚信奉者,却崇尚混沌之神幽游罪人的生活,渴求他人的故事,叩问人生的十二刑死法。这一天,预言石壁告诉他,他将成为罗瓦莎的新神……】
……
“喂,斯年,你那个‘春棠’,长啥样?”
“照着这个布偶想吧,我没有她的照片。”
“这要怎么想?这玩意儿像个拖把精!”
“别说这个了,斯年,讲个故事提提神。就讲你常说的那个……那个罪人什么的。后来呢?那个罪人成神了没?”
“嗯,成了。”
“成了神,是不是就再也不用蹲这狗屁战壕了?”
“嗯。神只要说一句话,瞪这里一眼,就可以让咱们这辈子不打仗。”
“神啊,神啊,看看我们吧!要是我是神就好了……肯定让你们全都不打仗!吃饱肚子,顿顿有肉!”
……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