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曜松默默握上剑柄,但见阿花只是盯着它们,并没有攻击的意思,这才慢慢放下了警惕。
然而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的房屋忽然传来了一阵“吱呀”声。
两人迅速回头,只见一道黑色的人影从门后走出。那人身形颀长,裹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中,让人看不真切面容。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对两人的到来早有预料:“你们果然还是来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阿花忽然动了——它缓缓起身,硕大的头颅转向那人,微微垂下了脑袋,仿佛是在给他行礼。
楚思衡看着阿花的反应,眸色一沉,直接开门见山问:“方才王庭里的火,是你放的?”
黑衣人坦然承认:“是我。”
“这便是你救人的法子?”楚思衡盯着他,“你把他们都救出来了?”
“自然。”黑衣人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笑意,“我已让卢朔护送阿玲姑娘离开西蛮。算算时间……他们此刻应当已经离开王都范围,往东去了。”
“往东?”黎曜松忍不住开口,“那是中原的方向,你让他们去中原想做什么!”
黑衣人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更甚:“陛下别误会,西蛮如今已是是非之地,阿玲姑娘是无辜人,她不该留在这里。让她远离这一切,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楚思衡打量着他隐在黑布下的面容,声音愈发低沉:“阿花也听你的指令,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州主,我说过,与我身份有关之事,你不得过问。”
“切,说的好像谁稀罕你的身份似的。”黎曜松嗤道,“你若不遮遮掩掩藏头露尾,哪有这么多事?我倒要看看,你这斗篷下究竟是张怎样见不得人的脸——”
“等等。”楚思衡拦住要拔剑的黎曜松,转而问起了别的问题,“好,我换个问题。山脚下的村落,究竟是怎么回事?”
……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黎曜松盯着他,片刻后不顾楚思衡阻拦拔出了重黎:“半天吐不出以个字,我看这家伙绝对有问题。思衡,咱们把他捉回去慢慢审,我就不信审不出……”
“是女王烧的。”黑衣人轻声开口,打断了黎曜松的话,“那村落,是女王下令烧的。”
两人猛地一怔。
“你说那是女王烧的?”楚思衡难以置信,“可那不是她出生的地方吗?她为何要亲手毁了自己的家?”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中原人。”黑衣人语气沉了下来,“那个村子……原本住着三十户人家,乃世代守护圣山的守山人。”
“守山人?那不就是……”
“我说的守山人,并非后来女王听取你们中原官员建议设立的官职,早在女王出生前,他们就存在了。至于后来……呵,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百年,让外人来守护圣山,即便是女王出面,也难平众怒。”
“所以说,当年将那位中原贤士逼上圣山,背后亦有村中百姓的推波助澜?”楚思衡眉头微蹙,“可我觉得……女王不像那样的人。”
“女王自然不是那种为爱放弃一切的人。”黑衣人没好气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中原人……你们难道真的以为圣山里那些四通八达的通道,真的就是靠那几个中原官员挖出来的吗?”
此言一出,两人豁然开朗。
那位史书中记载以身练蛊、为爱痴狂的女王,百年前却凭一己之力,救西蛮于灭国边缘。
当年中原朝廷派遣大量精英潜入西蛮,混入王庭高层,本意是想摧毁西蛮圣山,瓦解西蛮人的精神支柱,彻底解决中原西难的一大隐患。原本一切计划都很顺利,直到守山人一职确定,中原人进入圣山,引来西蛮各方不满。
但这份不满,却并非是因为外族人踏入西蛮圣地,而是因为圣山中那些珍贵的矿物。
村中百姓世代靠挖掘贩卖圣山中的矿物谋生,而那些矿物最后多数到了王庭高层官员手中。这条利益链延续了数百年,直到女王设立的守山人,断了他们的财路。于是后来,他们将那位中原贤士逼上圣山,想以此给女王施压,让她将山中的中原人召回。
然而他们殊不知,这一切都在中原朝廷的计划之中。
他们早已发现圣山内部布满了千疮百孔的矿道,只要稍加改造,就能成为埋藏火药的通道,将整座圣山夷为平地。
于是那中原贤士自愿被逼上圣山,以此让女王看见遍体鳞伤的圣山——他用自己的命,让女王替他除掉整个村落,让运过来的火药有了藏身之地。
“可最后他们的计划还是失败了。”黎曜松道出他想不明白的一点,“听你这么说,如今的西蛮该在中原朝廷麾下才是。”
“所以说,是女王力挽狂澜救了西蛮。”黑衣人看向阿花……准确来说是蜷缩在阿花身上的那条小红蛇,“女王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不是白坐的。”
中原贤士死后,女王一怒之下一把火烧了村落,可等一切平息、重新冷静下来后,她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中原的计划,亦在那一刻暴露了。
可那时的女王在外人眼中已是“为爱痴狂”的疯女人,说的话无人肯再信。为了救西蛮,她选择以血炼蛊,用与那十大蛊术高手一样的方法,炼出了一条蛊。那条蛊成功杀尽了圣山里的中原人,摧毁了中原朝廷的阴谋。
真相揭开,两人沉默了许久。
这位在史书上因爱误国的女王,在现实中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力挽狂澜,为西蛮续上了几十年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