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劝散众人进了城,没成想城内聚集的百姓更多。楚思衡别无他法,只能在众人的簇拥下回了旧宅。
“公子,天色不早了,公子还没用晚饭吧?要不要到李婶家来吃?旧宅里啥都没有,开火做饭还得上街现买食材,多麻烦。”
“多谢李婶,我吃用过了。”楚思衡温言婉拒,“天色不早了,诸位也快些回家吧,莫让家里人久等。”
“那公子也早些歇息。”
“嗯。”
目送人群散后,黎曜松与一众侍卫才从拐角处现身。
黎曜松抱臂倚在墙边,酸溜溜道:“啧,朕的皇后可真是受欢迎啊,连朕都被晾在一边了——”
楚思衡自知理亏,亲自跨出门槛,挽过黎曜松的臂弯将他迎过门。离得最近的侍卫长敏锐看见陛下虽然一直板着脸,但被皇后挽住的那一刻,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
虽然离开两年,但宅中一切如旧,不见半分颓败。
黎曜松好奇打量着宅中的一切,目光率先被院中的那棵枯树吸引。
“这便是我儿时,师父常带我爬的那棵梨树。”楚思衡轻抚上树干,“从前我觉得这棵梨树特别特别高,一眼望不到头。现在再看……真如师父所说,也不过如此。”
“那是因为你小时候腿短,看不高。”黎曜松笑嘻嘻比划着,“我听秦师姨说,她第一次见你时,你只有……这么高。”
楚思衡正自感怀,见黎曜松比划的高度后顿时转悲为怒:“黎曜松!我小时候怎么可能只到你膝盖这么高!”
黎曜松一本正经道:“差不多吧,我当年在北境见到你那会儿,你也只有我腰这么高……”
楚思衡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的陛下,你长,难道我就不长吗?”
“长了也没长多少吧?”黎曜松抬手拍了拍楚思衡的发顶,“你看,如今你也只到我这儿——还是比我矮一个头。”
“是,陛下高大,那臣妾这儿怕是没有能容陛下的客房了。”楚思衡偏头越过他,对一众侍卫说,“这宅中有不少客房,都是干净的。诸位一路奔波辛苦,都早些歇息吧。”
“诶??”
“是,多…多谢皇……多谢公子!”侍卫长反应极快,道谢后立即带着一众兄弟溜向客房。
黎曜松却并不气馁:“既然客房满了,那朕就只好向皇后‘借宿’一晚了。”
“臣妾卧房只够臣妾一人睡,当年师父过来借宿都睡不开,何况陛下呢?”
“无妨,挤一挤总能睡下。”
在黎曜松的死缠烂打下,他还是跟着楚思衡来到了他儿时的卧房。那张木床比寻常床榻小了一圈,显然是专门为小孩子准备的,即便现在的楚思衡睡上去都显得有些拥挤,更何况再加一个黎曜松。
黎曜松看着那张小床,有些不解:“这床……”
“是当年师娘为了防止师父被他赶出去后我这儿来‘避难’的措施,这样即便师父来了,也没有地方可以落脚。”楚思衡从柜中抱出冬日盖的被褥铺在地上,“所以每每夏季,师父就会把冬日的被褥铺在地上,在我这儿打地铺。”
“难怪这被褥看着就厚实……等等,所以我今晚就睡这儿?”
楚思衡摆好枕头,挑眉看他:“不然呢?不是陛下非要跟过来的吗?”
短暂的沉默后,黎曜松倏地笑出声:“皇后亲手铺的地铺,朕岂有不睡的道理?”
说着他便褪去外衣,散开头发躺下。
他刚躺好,旁边就多了一个枕头。还未回过神,又一床薄被落在身上,扭头一看,楚思衡也已褪了外衣,正在解发冠。
“我来。”黎曜松熟练接手,轻轻为他取下发冠放在床上,话语间是藏不住的喜悦,“皇后怎么也下来了?”
“这屋子许久没住人,寒气重。”楚思衡扯过一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一块睡暖和。”
“对,一块睡暖和。”黎曜松搂过楚思衡腰身搂着他躺下,“嗯,果然暖和多了。”
“……把蜡烛熄了。”
“好嘞。”黎曜松挥袖甩出一道掌风灭了蜡火,随即又紧了紧怀里的人。
片刻宁静后,楚思衡轻声开口:“明日…我带你去见师父。”
“嗯,好酒给师父他老人家备着呢。”黎曜松顿了顿,“至于银子……我努力。”
楚思衡轻笑出声,转身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银子不急,有酒便好。”
“既是拜见师父,那纸钱……”
“那个不必。从京城到北羌,给我留了那么一堆烂摊子,不烧骂条给他就不错了,还想要纸钱?”楚思衡闷哼一声,“继续穷着吧,省得有钱了又在下头作妖。”
黎曜松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再也压不住笑声。楚思衡在他怀里,被他震动的胸膛扰得难以入眠,出言轻斥:“闭嘴,再笑就去梨树下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