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们会补充兵力,卷土重来?”
“嗯,这是我最担心的。一来我们无兵可补,像昨日规模的攻势再来几次,关度山必将陷入无兵可用的境地。二来火药终究有限,不可能一直毫无节制地消耗下去,更何况炸得太过,对北境来说也是种损害。像鹰愁涧那种地方,炸过后人兽难行,终究不妥。”
“可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沈枫霖无奈叹气,“我本以为,父亲为国征战那么多年,纵然恨我,可心里至少还有北境安危。哪怕是以援军为条件逼我低头,也该带兵驻扎紫溪做好两手准备,没想到……”
“紫溪无兵一事,确实奇怪。”楚思衡分析道,“沈老将军不必多说,沈家的名誉摆在那里,他不可能毫无动作。以朝廷那帮贪生怕死的老狐狸的性子,就算是针对曜松,面对打到家门口的北羌也不该无动于衷。他们只是不想让曜松在北境好过,但这个前提是他们能确保自己隔岸观火,现在火都快烧到对岸了,他们居然还坐得住…这不合理。”
沈枫霖沉吟片刻,猜测道:“可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否则以陛下的性子,不可能到现在都沉得住气。”
“楚明襄或许会有所行动,但如果是楚西驰的话……”
楚思衡逐渐想到了一种最荒谬却最有可能的情况——楚明襄驾崩,楚西驰继位。
“那就说得通了。”楚思衡嗤笑道,“楚西驰那个傻子,是真有可能置北境安危于不顾。若他继位,即便我们赢了这一仗,天下百姓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沈枫霖没有开口,心里却默认了楚思衡这番话。
“看来要想得更远一点了。”楚思衡从远处收回目光,“沈将军,我有预感,用不了几日乌尔广他们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我想有个了结。”
“好。”沈枫霖郑重点头,“那不知楚公子这次准备如何行动?”
“上次是请君入瓮,这一次,便请君…出山吧。”
楚思衡将大致想法说与沈枫霖听,沈枫霖静静听着,偶尔开口提议两句,不知不觉两人便聊到了天亮。
拂晓之时,两人才走下城楼,返回府中召集众人进一步商议细节。
与此同时,黎曜松走上亀下坡坡顶,从这里可以将浮云城前的情形尽收眼底。初升的朝阳落在城门前,温柔地替那些战死的将士盖上了一层金色的绢布。
激战一夜,他们终究还是没能攻破城门。
黎曜松站在坡上,身上染血的盔甲还没脱。他就这么愣愣地望着浮云城,直到羌兵清扫干净战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营帐。
还未进营帐,黎曜松便听上方传来一声鸣叫,抬头一看,竟是雪翎!
“雪翎?”黎曜松眼前一亮,连忙伸出手臂方便雪翎降落。
雪翎一如既往看不惯黎曜松伸出来的胳膊,硬好在空中盘旋几圈,等到了燕书寒出来。
“咕咕——”
雪翎当即俯冲而下,听到动静的燕书寒下意识伸手,雪翎则在降落的前一刻收了力道,确保自己的爪子不会伤到她。
燕书寒对雪翎可谓是印象深刻,她跟了黎曜松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被一只鹰气到跳脚。
“小雪翎,又来送信了?”
燕书寒笑着与它打招呼,换来雪翎格外温柔的一声“咕咕”。
黎曜松看不下去了,上前道:“你送信就送信,跟别人套什么近乎?信呢?快拿给我看看。”
“咕——”雪翎鄙夷着黎曜松的态度,但眼下黎曜松心情本就不好,更没那个心思去哄逗雪翎,见它不愿伸爪,便自己上手解下了铜管。
这一次,楚思衡的信只有八个字:『羌贼狡猾,万事小心。』
“连落款都没有了……思衡,你是预感到什么了吗?”
不等黎曜松细想,知初突然闯入营帐,神色慌张:“将军!大事不好!”
黎曜松收好信,神情却格外平静:“急什么?此刻还能有什么比攻城失利更不好的消息?”
知初喘了口气,道:“后面……正对着亀下坡的大军,来了好多羌贼!”
黎曜松的平静瞬间维持不住了:“你说什么?!”
“我们被羌贼包围了!”
同样的情况,亦在关度山同一时间上演。
知善急匆匆破门而入,丝毫不顾正在商议计划的众人,喊道:“军师!大事不好!大军…大军的粮道被羌贼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