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学家心里悔恨不已，面上却稳如老狗，要端庄，要大气。

不就去蛮荒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带着实验小组一起去嘛，他的学生们肯定不稀罕。

要是历史学家的弟子们知道他们老师的心之所想，肯定两眼瞪如铜铃：稀罕！他们稀罕死了！

作为人类文明进程的解读者，他们虽然不能提出具体计划，但能提出符合蛮荒发展的宏观方向。

这怎么就不算一种助力？！

不一会儿，方织文就带着她的五个实验小组成员回来了。

面对会议室内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方织文还能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毕竟这时候不低调点容易拉仇恨值，但是她带来的实验成员们就没那么多心眼了，一个个欣喜若狂，脸上都带着满满的兴奋。

能进入秘密基地的都是签署了保密协议的，自然也知道一些，哪怕有人不信，但在拿到兽皮衣进行研究的那一刻，不信也信了。

因为那兽皮根本不是现代动物能有的皮毛，太硬太厚太糙了。

裴云帆见人来了，也没打招呼，带着人又表演了一次消失术，他人是走了，会议室内却是响起一片抽气声，最后，有人发现不对劲。

“大领导呢？！”

“大领导！！”

原本大领导的地方只放着一部手机，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

蛮荒。

大雪纷飞，天地一片白。

本该待在山洞养精蓄锐的橘却顾不得拍打在脸上的雪花，不断来往她的水帘洞和旬阳的山洞。

她原以为赤华这三百年来什么也没管，部落肯定还和以前一样，却没想到还是有一些改变。

其一就是身份牌的普及。

虽然主要是裴云帆的缘故，但若是没有赤华授意，就裴云帆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主动帮助九泽部落发展。

她一开始知道“身份牌”时，还觉得这东西虽然方便管理，但没必要，因为兽人的死亡率太高了。

但现在她只觉得太好了。

之前裴云帆带过来的物资她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发放下去，但有了“身份牌”，她便可以让兽人拿着“身份牌”来领取，按照居住地、附属部落或者族群进行发放，很大程度避免了重复发放和混乱。

此外，她原还在想要怎么管理部落底层的兽人，这部分兽人占据部落大部分，但因为能力差，物资缺乏，每年的雪季都会死一片。

现在有了“身份牌”，她终于能对这一批人进行管理。

在外流浪的这三百多年，她见识了很多兽人，也明白“强大”的意义有很多种，大自然通过兽人们的竞争来淘汰弱小的兽人，可若是真的只有这一条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那脆弱的小兽人就不该存在。

而雌兽人哺育小兽人就是在打破这种单一的淘汰规则。

以雌兽人为中心形成的族群和部落也是在打破这种规则。

在一种相互关系形成的那一刹那，关系中的所有人，无论强和弱，都是在规避被自然淘汰。

兽人们都想活下去。

她以前站得太高了。

觉得作为首领要顾大局，而这个大局里面，没有弱小的兽人。

在外这些年，离开了部落的庇护，她脆弱过，也受伤过。

从强者变为弱者后，她见过太多兽人妄图用“弱肉强食”那一套法则来削弱她的反抗，她曾是强者时，觉得弱者被欺压和掠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当她变成弱者，她却没法心平气和地被欺压和掠夺。

因而橘意识到，成为一个部落的首领后，她要做的不是带着强大的兽人让部落变得更强，而是带着部落所有兽人让部落变得更强。

他们是兽人，不是野兽，弱肉强食虽然是规则，却不是唯一，部落想要发展，共赢才是出路。

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绕是橘，在人形时也觉得“呼啦啦”的寒风中，冰夹雪刮得脸颊生疼。

但看着旬阳山洞里排起的长队，看着那些裹着不合身兽皮，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难掩激动神色的兽人们，橘便觉得很值。

说回“身份牌”，旬阳之前的关注点更多的落在“纸张”上，对身份牌没有过多研究，但自从裴云帆昏迷期间她联系不上后，她便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身份牌”上。

初版的身份牌所有人都没什么两样，但旬阳利用一些罕见的矿石颜料加以丰富，再镶嵌各种珍惜的金属，最终版的身份牌按照等级和地位职责，材质略有不同。

此时，旬阳正根据“身份牌”给众兽人发放物资，都是裴云帆带过来的那些，其实若非雪季情况特殊，橘也不会想着这么快发下去，毕竟这些奇怪的吃食，她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