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尽是带着讨好,有几个嗓音大的,甚至惊得他一愣。他们言谈举止都是活生生的模样,他们分明还活着啊。
宋卿羽只愣愣地点了点头,“啊,嗯嗯……”
“师兄今日怎么来了?听闻师兄前些时日下山封印那百妖王受了伤,如今身子都好全了?”
宋卿羽盯着这张对他颇为关怀的脸,想起就是这个人在冥域的魂渊里怨恨地叫他偿命。
“师兄你也太厉害了吧!听说当时可是只有你一人和百妖王缠斗,就连温师兄都没能及时赶到,你是怎么镇压那妖王的,能不能同师弟们说说……”
“是啊是啊,同我们讲讲!”
这张脸宋卿羽也记得。
当时就是他第一个发现自己是祝奇徽的弟子,喊来漫天的怨鬼将他围起,自己的魂体当时还受了他鬼力一掌的袭击。
他们……不是都死了吗?
宋卿羽茫然伸出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当即兴奋的不得了,“师兄,你看我这灵根,还能不能让修为再进一阶?”
“得了吧!就你那五灵根,这辈子别做梦了!”
“你放屁!”
二人争执起来,吵的上气不接下气,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明明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宋卿羽快分不清了。
难道在荒川的那些时日,他日日被恶鬼纠缠一年多久,全是他的一场
噩梦?
到底哪边是真的?到底谁还活着?
他猛地转过身,加快脚步要逃离这里。可身后众弟子开始唤他:“师兄!你怎么走了?下次同我们讲讲下山的事呗!”
“师兄!师兄!”
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传来,宋卿羽一刻也不敢耽搁,甚至不敢回头。
直到他逃回主峰,都许久惊魂未定。那些弟子都死了,有没有可能其中有人就是为他换了命?
宋卿羽喘着粗气,霍然间身后被人拍了拍,他猛地回头,正对上温疏良直勾勾的视线。
“师……师兄。”宋卿羽磕磕绊绊地开口。
温疏良阴沉着脸,身上早已不穿那湖青色的道袍。他此时一身月白衣袍,宋卿羽定睛瞧了瞧,与他在冥域遇到的那个小师妹衣裙像是一套。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哑着声音问道:“你是如何回魂的?”
-
阮清木最终还是跟着风宴回魔域了。
原本她想象中的魔域大致应该和冥界没什么区别,可能到处尸横遍野,血腥气弥漫,且因为他们都不是正道修士,估计这群魔修因日日修炼邪术,旁门左道心术不正,日常里定全是烧杀抢掠,没准会像风宴这样时不时就徒手给人胸膛贯穿。
只是她去了之后才发现,根本没那回事。魔修也是有素质的多。
而且单是风宴那个瑜宸宫就大到她难以想象,像是几个城池那么大。算起来若是想将他宫内里里外外游山玩水玩一遍,保守估计都得用上几个月的时间。
而他那瑜宸宫又占据了魔域中最为上乘,灵力最为充沛的山脉,换句话说最不像魔域的地界便是瑜宸宫。
所以阮清木觉得她好像不在魔域,是换了个仙门待着。
瑜宸宫上下传遍了有关自家宫主将他那个抱了一年尸体的鬼妻抓了回来的消息。风宴去抓人的时候悄无声息,就连住在偏殿的何言都不知道这事,还是直到她发觉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到风宴问她招魂的事,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风宴是去找人了。
阮清木欣赏了一路他的漂亮宫殿,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当时和他在屋顶看月亮的时候,她说郡守府好大,结果风宴一脸不屑。
那郡守府跟他的宫殿比起来还没有他殿外的一片灵池大。
一路上还遇见了几个守卫的魔将,那些魔修能在风宴身旁做事,自然都是极有眼色的人。
此时那几个魔修碰见自己的宫主,他身后又牵着的是他那日思夜想了一年的鬼妻,几个魔修自觉让出一排,立于两侧,然后齐声声喊道:
“夫人好。”
“啊?”阮清木愣住了。
风宴眸光一转,盯了那几人一眼,微微勾起唇角,平静地又望向她,挑了挑眉梢,旋即牵着阮清木继续向前走着。
阮清木收起惊讶的神色,如今就是风宴再做什么她都能接受了。不就是她死的那些时日里,风宴指着她的尸体和他们宣告这是他的道侣。和他杀进冥域找她神魂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夫人就夫人吧。
阮清木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只是原本二人还走在有些光亮的回廊间,渐渐地,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原本能看见殿外的如飘雪般的繁花,日光足得能映亮风宴身上黑袍的繁密暗纹。
可走着走着,光影渐渐褪去,整个殿中好似再看不见外门的景色,到最后只剩数不清的青铜灯盏上燃着不会熄灭的烛火,雕梁画栋愈发华丽,薄雾迷离,殿内金光和黑红色的魔气萦绕,帷幔时不时地扬起层层帐纱飘荡。
风宴带着她来来回回地穿行,似是带着她走迷宫一般,像是鬼打墙。
阮清木牵着他的手不觉紧了紧,风宴有所察觉地垂眸瞥了她一眼。
“你平时……住这么复杂的宫殿,不会迷路吗?”阮清木小声问道,因周围的布景虽然愈发金碧堂皇,可一眼看过去,那些雕琢恶龙缠身的金柱,还有随着人影飘荡的烛火,总觉得阴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