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他也死了。
要么是他疯了……
身后仍是有追着他劈来的道道天雷,穿梭在这层层凶险的剧毒瘴气间, 对着风宴追逐不休,所
过之处, 浓浓的瘴气被天雷劈得甚至开始蒸腾。
阮清木动了动唇瓣,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看见风宴的胸膛破开了一个极深的伤口,左腹的腰间甚至残缺了一块。他脸色苍白的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墨发随意散在身后,莹白的剑身被血水染红。
她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炸裂的天雷轰鸣落下,二人靠得太近,那天雷砸下时,阮清木的魂体被震得几乎要被扬出去,电闪落在她几近的位置。
可风宴霍然继续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天雷劈在风宴的身上,纵使他身上全是黑红的魔气,白闪交织在黑红之间穿行,阮清木还是看见他溢出一口血。
她大脑一片空白,明明只是一个魂体的状态,可是她胸口的位置痛得她快晕过去了。
你做什么啊……
阴风猛烈地吹在身间时,带着浓浓的血腥气从她面前拂过。阮清木很想那道天雷落在自己身上,将她劈到彻底消散。
她终于知道这三个月来源源不断在她附近炸响降下的天雷是何由来……
他在这冥域找了她三个月?日日都被这天雷降下惩戒,日日都受着瘴毒侵体的痛苦。
到底……到底为什么啊?
阮清木身子一直颤抖,她仰起头,看着那刺得她眼睛生疼的电闪雷霆,不肯眨眼。
风宴眯起眼眸,眼前白茫茫一片,早已处于半盲的状态,此时只能感受到阮清木在他面前,但她是何反应,是何神情,他都一概不知。
他身间四溢而出的黑红魔气将周围所有怨毒的阴灵鬼气全部隔绝。
而后他抬手自虚空一划,缓缓从中抽出一柄细长赤红的灵剑,猩红的剑身之上似乎燃着一层炽火,又如同赤色的毒蟒,死死缠绕附着在剑脊之上。
那火光似乎不会消散一般,密集的赤红萤火围着剑身上下翻飞,明明灭灭,美得诡谲惊艳的一柄长剑摆在阮清木的面前。
这便是三千年前仙魔大战后于遗处中被封印了千年的灵剑——鬼萤。
风宴从眼前白茫茫一片的视线中,能感受到剑身的流火,他忽而笑了笑,哑着声音开口:
“阮清木,你要么收下这柄剑,然后走向我。若你不收,我便用它烧了你的神魂。自此,我们两清。”
天际黑云被不断的白闪劈得明亮,巨大的雷闪未曾消减半分,阮清木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全是泪水。
她早就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
她从来没有哭过,她早就不会哭,早就没有一滴眼泪了。从前被那个男人打的时候她没有哭过,冬天不能回家又没有地方住在外面蹲了一夜的时候也没有哭过。她早就麻木得没有难过伤心这种情绪。没有人在乎她,没有人爱她,她早已接受这一切不会为任何事情落泪了。
可是她此时大把大把的泪水向外疯涌。
那张漠然的小脸仍是面无表情,除了满脸的泪水。
“你疯了……”阮清木深吸口气,声音抖得她听不出自己在说什么。
“是。”
“你不要命了是吧?”
“那你呢?”风宴忽而反问道。
“为什么不要命地也要离开我?”
风宴静静地看着横在他和阮清木身间的鬼萤,答应她要为她取来这世间最强的灵剑,他做到了。
朦胧的白雾中,他看不清阮清木的模样,也不知道她此时的泪水,风宴只沉默地一直举着剑身,直到他心口传来痛意。
或许仍是等不到,也换不来她对他投下一点点的施舍。
“我恨你。”他唇瓣几次开合,最后还是只无力地吐出着三个字。
这三个月以来他闯入冥域,一直日日夜夜不停地搜着她的神魂,哪怕一丝一缕,一点幻觉,他都会冲过去,将那整座山都找遍。
当初第一次带着阮清木闯进冥域杀那幽引使,他们曾在在无恶殿中停留了几日,那时便被天雷警告过。
如今在冥域找了她三个月,天雷就劈了他三个月,灵脉被劈得尽毁,妖化了不知道多少次,就连现在这双赤瞳都已经处在半盲的状态,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阮清木在他面前,可她此时是何模样,他已经看不清了。
会死吗?
也许吧,但不重要。
他只知道这一路在冥域遇到的无数毒虫瘴气,无数堆叠的森森白骨,还有到处散着怨毒阴邪的恶鬼。当初将她夺舍的就是这种鬼气,如今她又困在这到处都是鬼气的冥域无法离开。
风宴只会发了疯地担心,她一个人会不会害怕?若是遇到了欺负她的恶鬼,她打不过怎么办?更怕她被恶鬼蚕食,他再也找不到她……又该怎么办……
所以每当他靠着那些细微的神魂气息找到附近,而她下一秒又消失时,风宴都会自心底蔓延出他从未有的情绪。
他从未如此的害怕。
她要怎么一个人在这尽是怨毒鬼气的冥域里游荡?
可如今真的找到她,看她毫发未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风宴却不知为何,只能说出一句: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