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你不会的。”
埃尔谟怔了怔,他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但还是无济于事地一遍遍重复:“我会杀了他,还有你的爱人……如果你敢死,我发誓我会杀了他们,谁都别想活……”
裴隐一直悲悯地看着他,然后靠过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埃尔谟本能地想推开。他想威胁他,想让他知道背着自己去死会有什么后果。可当那双唇贴上来的时候,他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裴隐不再像一只不愿停留的蝴蝶,肆意地撩拨他的嘴唇,他的每一个吻都踏踏实实、毫无保留地落下来。
终于,埃尔谟在这样的亲吻中,渐渐迷失了意识,他的呼吸变得杂乱无章,手指攥紧裴隐的衣襟。
某一瞬,像是察觉到什么,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可很快,视野便陷入一片混沌。
裴隐将微型注射器扔到地上,他知道药效已经起了作用,可这个吻仍没有结束。
他还是意犹未尽地吻着他的嘴唇,直到埃尔谟的身体彻底软下来,向前压在他身上,沉得他再也维持不住这个姿势,才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
裴隐把人背进睡眠舱,给他盖好被子。
随后,他摘掉脸上的面具,露出自己本来的模样,洗干净脸,把头发梳得很整齐。然后,将准备好的那支药推入血管。
接着,他回到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八年前,他也是这样,在一个亲吻中趁其不备把人药倒。
裴隐忍不住想笑,他的小殿下真是很好骗,故技重施,居然还能得逞。
他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摸了摸埃尔谟始终紧皱的眉头,又给他理了理乱发,然后掀开被子,钻进他怀里,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只是如今埃尔谟正在昏迷,那双手臂不像过去那样,会自然而然伸过来挽住他。裴隐也不介意,挪动他的手臂,替他摆好姿势,让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
然后把头靠在他胸口,一抬头,就能听见他坚实有力的心跳。
他又想起八年前的新婚夜。他把药倒的埃尔谟留在床上,独自离开。之后很多年里,他总梦回那一夜。
梦里他没有离开,而是在他身边躺下,与他相拥而眠,一起等到天亮,等到他们相伴余生的第一天。
可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
但这次不会了。
因为,他再也不用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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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谟睁开眼时,四周很安静。
耳边传来引擎的轰鸣,均匀平稳,提示着跃迁舱正在太空里巡航,一切正常。
有一缕发丝扫过他的下巴,他怔了怔,低下头。
怀里的人正在安睡。
没戴面具,是他本来的脸,双眼闭着,睫毛垂下来,安静地搭在眼睑上。
一只手环绕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胸膛上,是很依赖的姿势。
埃尔谟的目光一瞬间柔和下来:“佩佩……”
每次看见裴隐本来的脸,他总会感到由衷的高兴,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他熟睡的脸颊。
指腹贴上去的瞬间,他微微一愣。
“佩佩,”埃尔谟眨了眨眼,语气是真切的困惑,“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裴隐没有回答。
也是,他睡熟了,自然不会回答。
埃尔谟坐起身,把整床被子都扯过来,试图全部裹在他身上。
他反复告诉自己,动作要轻一点,不要吵醒他,可他的手却越来越抖,越来越不听使唤,被子怎么都裹不严实,动静大得连自己都觉得吵。
可床上的人始终没有醒来。
“还冷不冷?”他隔着被子把他箍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
裴隐还是没有回话。
那张脸明明红润,皮肤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就像一具假人。
埃尔谟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伸到一半,像被烫着一样猛地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