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此刻,那个名字却像冰冷一根生锈的铁刺,扎进意识里。
如果……铁柱当真是畸变体……
那裴隐知道吗?
不可能不知道。
污染指数高到那种程度,外貌必然严重异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如果裴安念的畸变来自遗传,那么他的另一位父亲,大概率也拥有同样的非人形态。
可这么重要的事,从重逢到现在,裴隐从没跟他说过一个字,只用“孕期在太空奔波感染”来解释裴安念的污染。
所以……是一直在骗他吗?
是怕他知道,裴安念的另一个父亲,原来是个畸变体?
那天在陈静知那里完成基因测序后,裴隐一再让他别插手。如今想来,也许正是为了藏住铁柱的身份。
埃尔谟原本以为他们正一点点靠近,原以为自己终于敲开了那人心防。
可到头来,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跨不过的距离。
见他一直不说话,裴隐心里有些没底,主动转了话题:“对了,圣盾什么时候能设计好啊?”
圣盾……
这两个字将埃尔谟拽回现实,一丝鲜活的神采终于回到眼底。
“快了,”他说,“有专人在跟进。”
裴隐接道:“我也让静知主席那边抓紧了,放心,我只发了她基因相关的部分模块,她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不会泄密的。”
“嗯。”
见他神情逐渐恢复如常,裴隐松了口气,眼睫一眨,靠了过去:“小殿下。”
埃尔谟有些迟滞地侧过脸。
“等我身体好一些,你那边也安定下来……”那双桃花眼里漾着惯常的笑意,却比平时多了一分认真,“我们去度蜜月吧。”
埃尔谟表情一滞:“蜜月。”
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不明白它的含义。
“嗯,就按您之前规划的路线走。如果时间不够,就挑最好玩的几站。”
埃尔谟的唇张了又合,反复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你认真的?”
“当然了,”裴隐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一下,“您规划得那么用心,总不能浪费吧?”
埃尔谟:“……”
“还是说,”见他迟迟不答,裴隐歪了歪头,“您不想和我去啊?”
“想,”埃尔谟脱口而出,“当然想。”
“带上念念,”裴隐目光转向桌边,裴安念正把剥好的葡萄堆成一座小山,玩得不亦乐乎。“我们……一起去。”
这样,好像就真的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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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住处时,埃尔谟的脚步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脑子里一片混沌,尖锐的噪音在颅内嗡鸣,持续撕扯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他踉跄着扑到桌边,拧开装钙片的瓶子,倒出一颗塞进嘴里。
……不够。
又抓起瓶子,胡乱往掌心倒了半把,一股脑全咽下去。终于在一片迷雾中,攥住了一线清醒。
蜜月……
对。
等裴隐好起来了,他们要去度蜜月,这是裴隐亲口承诺的。
人死不能复生,无论裴隐有多爱铁柱,无论裴隐为什么要骗他,铁柱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是比不过活人的。
没事的。
都会没事的。
都不重要。
他只需要照顾好裴隐,等他植入圣盾,等他身体康复,然后,和他好好去度蜜月。
对了,还有念念。
他还要治好念念,让念念恢复人形。
基因疗法仍是眼下最可行的路,但要想走通,他必须尽可能拿到铁柱的遗传物质。
埃尔谟睁开眼,眸底恢复一片清明。
他打开通讯器,按下了连姆的号码。
“帮我做件事。”
“查那个叫铁柱的人,我要他所有的信息,越多越好。”
第75章 不速之客
意识浮沉间,裴隐在柔软的被褥里翻了个身。
从前睡在狭窄的睡眠舱时不觉得,如今换到这张宽大空阔的床上,他那不安分的睡姿才显露出来,总在梦里把被子踢得凌乱四散,然后被一双手臂揽回熟悉的怀中。
可今夜不同。朦胧中,他察觉身侧是空的。床铺还残留着微温,人却已不在。裴隐含糊地“唔”了一声,挣扎着掀开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