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如果今日来的是我那两位皇兄,你们可敢这样盘查他们身边每一个人?”埃尔谟唇角勾起一丝冷意,“还是说,只因我奉密令离宫多年,这道宫门,我便进不得了?”
宫中无人知晓埃尔谟这些年的具体去向,可他军衔连年疾升,早已凌驾于其他皇子之上。谁都猜到他执行的是陛下的秘密任务,因而平日无人敢对他有半分怠慢。
侍卫被这话逼得脸色发白,几乎不敢抬头,僵持数秒,扛不住那无声的威压,颤声吐露实情:“殿下息怒……实在是因为前些日子那桩意外,如今才对诸位皇子……尤为谨慎。”
埃尔谟与裴隐的目光在半空中极短地一触。随即,他神色一凛,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冷硬。
“那我倒想听听,”他淡声道,“究竟是什么意外,会让你们连皇子都不放心。”
侍卫被逼到绝处,再也承担不住,只好如实招来:“前些时日陛下遇刺,与某位皇子有关。如今近卫队已全数戒严,所有通行令一律废除,进出必须严查,一视同仁。四殿下才刚刚回宫,或许……还没有听闻。”
遇刺……
皇子所为……
埃尔谟极快地看了裴隐一眼。
“原来如此,”埃尔谟语气稍缓,寒意却未散尽,“既是护卫父皇安危,细致些也是应当。”
他朝裴隐略一颔首,裴隐会意,从衣内取出身份铭牌递出。
侍卫反复核验,最终双手奉还:“身份核查通过,二位请进。”
宫门开启,两人并肩踏入深冷肃穆的宫宇之中。
裴隐这才悄然松了口气,将铭牌收回衣内,侧目瞥向身旁。埃尔谟依旧脊背笔直、步伐端正,看不出半分波动。
他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对方:“行啊,小殿下,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埃尔谟顺手将他歪斜的身形扶正,神色不动,只低声道:“规矩。”
裴隐凑近几分,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不过话说回来,回声造的证件果然过硬,换谁来查都挑不出毛病。”
“哦?”埃尔谟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悠悠抛来两个字,“是吗?”
裴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好吧,还是没能骗得过您,”想起当初刚潜入边境就被这人当场逮住的窘态,他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却仍不甘心地嘀咕,“可那不算!您是靠戒指把我揪出来的,又不是证件穿帮。”
埃尔谟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宫道漫长,两侧高墙吞没天光。两人朝陛下寝殿方向而去。一路上,裴隐还在回想侍卫口中泄露的信息:“小殿下,您说,刺杀陛下的,会是哪位皇子?”
“你觉得呢。”埃尔谟目视前方。
“从现有情况看,三皇子嫌疑最大。荣耀庆典他无故缺席,还有人戴着人皮面具冒充他,如果真是遭人绑架,未免也太猖狂了;但如果是因重罪被囚禁,反而说得通了,”说到这里,裴隐顿了顿,自己又犹豫起来,“可是……这像三皇子会做的事吗?”
埃尔谟脚步未停,下颌线却微微绷紧。
的确有太多不合逻辑之处。
三皇子性情温润,不似铤而走险之人;更何况皇帝已时日无多,此时行刺,除了提前暴露野心,并无实际好处。
这时,埃尔谟从怀中取出一物。
正是那枚在院中发现的玉佩。
“您是不是也认为,这枚玉佩属于三皇子?”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埃尔谟将玉佩收好。
线索一一拼合,指向逐渐清晰。这次皇帝召集所有皇子回宫,显然与继承一事有关。无论此刻有多少猜测,不久后一切都将见分晓。
除了面圣,他们此行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取回埃尔谟母亲留在宫中的手稿。
裴隐趁势提议:“小殿下,您去见陛下,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告诉我您母亲以前的寝殿在哪儿?我先去探探路。”
埃尔谟报出一处宫名,将自己的通行令递给他,在裴隐接过时又按住他的手,语气沉肃地提醒:“如果遇到阻拦,不要硬闯。”
“不会吧?”裴隐不以为意,“有您的令牌,谁还敢拦我?”
埃尔谟摇头:“那里是禁地,常年封锁,想取走东西没那么容易。”
裴隐愣住:“可您是她的儿子,取母亲遗物,不是天经地义吗?”
埃尔谟的眼神暗了下去。
关于母亲的死,在宫中一直是不可言说的禁忌。就连埃尔谟自己,也从未弄清真相。
只记得母亲去世后,父皇对他避之不及,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她。她的寝殿被封条封死,自此废弃,宫人视那里为不祥之地,无人敢靠近半步。
很小的时候,母亲曾郑重地叮嘱他,不要靠近那座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