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隐一时没懂:“……怎么啦?”
“爹地难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裴隐整个人呆了两秒,才迟缓地扯出一个笑:“爹地有什么好难过的?”
“可你看着就很难过。”
裴隐愕然眨眼,这时,一根触须伸过来,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裴安念认真地望着他,“你看起来很难过。”
裴隐:“……”
“他怎么说我,我都不在意的,可他让爹地难过,”小家伙的声音忽然变得凶巴巴的,“我就讨厌他。”
裴隐彻底怔住了。
原来裴安念闹别扭、躲起来,并不是因为埃尔谟的话伤到了他,而是因为……怕爹地会难过吗?
裴隐在心里问自己:难过吗?
好像……早就没感觉了。
埃尔谟恨他、对他说狠话,在他眼里已经成了理所应当的事。他早就麻木得感知不到痛。
唯一怕的,是埃尔谟会伤害裴安念。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孩子也在怕,怕埃尔谟伤到他。
一股温热的暖流裹着酸涩的气泡,涌上胸腔。裴隐眼眶发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舱里就这么几个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裴隐还在迟疑,床上的被子团已先一步警觉起来,气鼓鼓地往里一缩,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埋进被窝。
门外又敲了两下。
裴隐只好起身,走过去开门。
埃尔谟站在门外,双手背在身后。视线飞快地在舱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裴隐脸上:“念念……在吗?”
裴隐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明显还在蠕动的被子。
被窝里立刻传来闷闷的抗议:“念念不在!”
裴隐:“……”
埃尔谟:“……”
“有事吗?”裴隐问。
埃尔谟这才把背在身后的手挪到身前。
掌心里托着一团……粉蓝粉蓝的东西。
裴隐眼睛睁大:“这……是你捏的?”
几乎是同时,床上的被子哗啦一下掀开。
裴安念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关键词,叭叽叭叽地跑过来,扒着门框探出小脑袋,眼睛直直往外看。
埃尔谟手里,是一团橡皮泥。
“给你的,”在裴安念灼灼的注视下,埃尔谟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开口,指尖局促地摩挲着橡皮泥边缘,“还不是成品。先看看,有没有哪里要改。”
裴安念凑近了些,小脸几乎要贴到那团泥上,认认真真端详了好一会儿。
“是还可以啦,就是……”他迟疑地抬起眼,“香蕉是黄色的啊,你怎么不用黄色的泥?”
埃尔谟脸色一僵,仿佛被雷劈中:“……香蕉?”
裴安念茫然地眨了眨眼。
见他一脸真心实意的不解,埃尔谟仿佛受了沉重的打击,深吸一口气:“你……看不出这是什么?”
裴安念歪了歪头,更加困惑:“不是香蕉吗?”
“……不是。”
埃尔谟低下头,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捏了半天、自觉惟妙惟肖的作品,然后,用一种斩钉截铁、毋庸置疑的语气宣布——
“这难道不是和你一模一样?”
第46章 迟来同游
话音一落,裴安念短暂宕机了两秒,随即所有触须齐刷刷竖起。
“你说什么啊,”他皱着脸,一字一顿地强调,“我怎么会和香蕉一模一样。”
埃尔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团,又瞥向那个气鼓鼓的小家伙,嘴角轻微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稳:“差不多。”
“差很多!”裴安念眼睛瞬间瞪圆。
他的触须明明那么漂亮,灵活又有弹性,顶端还有精巧的小尖尖。哪像埃尔谟手里的那坨,笨重、呆板,根本没法比!
“至少数量是对的,”埃尔谟神色不改,“都是八根,不是吗?”
“那也不一样!!”裴安念气得浑身发抖,唰地扭头看向裴隐,“爹地你看他!!”
突然被点名,裴隐一个激灵从看戏状态回过神,脸上写满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