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念低头看着那围巾。
可爹地戴……太小了。
那……
他迟疑了一下,试探着躺了上去,顺势一滚。
咦?
刚刚好!
裴安念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兴奋地宣布:“是给念念的!”
裴隐看着那只把自己滚成糯团子的小家伙,眼里的笑意止不住地漫开。
目光一偏,却见埃尔谟也正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此刻竟浮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下一瞬,埃尔谟就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笑意立刻收敛,又恢复成一贯的疏离冷淡。
裴隐在心里啧了一声。
装什么呢。
还不是被我看到了。
你也觉得他很可爱吧!
他没戳破,只揉了揉裴安念探出来的小脑袋,温声提醒:“该说什么呀?”
“谢谢爹地!”
裴隐唇角漾开,一双桃花眼被笑意浸得温软明亮。
埃尔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仿佛直到这一刻,他才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当年那个恣意张扬、只顾玩闹的佩瑟斯,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父亲。
那股鲜活的生命力并未消失,只是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厚的底色,不动声色,却足以托起另一个小小的世界。
埃尔谟就这么看着他,许久移不开眼。
随后,听见裴隐轻声说:“念念,谢错人啦。”
裴安念愣了愣,目光挪向埃尔谟。
“……谢谢你。”
“这就对——”
裴隐唇角那点欣慰的笑意刚要成形,就听见裴安念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大坏蛋——”
一个“蛋”字还没落地,裴隐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去捂他的嘴,却已经晚了。
埃尔谟的眉头瞬间拧紧:“什么?”
那张脸一冷,裴安念立刻被吓到,嗖地缩回裴隐怀里。
“好了好了,”裴隐打圆场,顺手把小家伙往外一送,“去玩吧,今天多亏有你帮忙处理伤口。”
目光追着那道裹着围巾、圆滚滚的小身影跑远,他唇角不自觉又弯了弯。
“谢谢您,”他回头看向埃尔谟,“念念很喜欢这份礼物。”
“你织的,他自然喜欢。”
裴隐目光与他相触,眼底微微一动,随即笑开。
他怕埃尔谟还没缓过劲,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转身开始收拾散落在地的绷带。
静了片刻,埃尔谟干涩的嗓音响起:“你,还不动身?”
裴隐动作一停。
这才想起,他还没告诉埃尔谟,自己打算陪他一同回首都星。
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留下的理由,更不知如何开口。
但他无比庆幸这个决定。
要是他真走了,连姆和诺亚又都不在,埃尔谟这一发病……后果不堪设想。
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时,他正对上埃尔谟狐疑的目光,仿佛在不解,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要思考那么久。
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小殿下,您当初……为什么会成为寂灭者啊?”
埃尔谟明显僵了一瞬,眼神骤冷:“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隐迎着他的视线,心跳如擂鼓。
那个猜测就堵在喉间,呼之欲出,却又脆弱得不堪一碰。
正因如此,他更加谨慎,换了个方式又问:“之前边检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埃尔谟的表情微变,他能感觉到,裴隐已经猜到了什么。
剧痛在脑内翻搅,他强迫自己维持冷静,目光掠过桌面时,忽然一顿。
是……他的通讯器。
他走过去,垂眸凝视许久,将那东西拿起来,又抬眼看向裴隐。
灰蓝色的眼里蒙着一层雾,阴沉、压抑。
“这个……怎么会在这里?”
裴隐一怔,随即道:“是您自己拿出来的。”
埃尔谟的指节骤然收紧。
不对……
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冲撞、翻涌。昨天的记忆开始挣开混沌,被强行串联,却不成画面,更像一波波支离破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