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2)

心里莫名发闷,他又沉声问了两遍,裴隐这才弯起嘴角,露出个乖顺得体的笑:“不疼的,谢谢小殿下。”

埃尔谟抿紧唇,不再说话。

裴隐趴在枕头上,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重,意识反倒异常清醒。

仿佛直到此一刻,他才真正从昨夜的梦里醒来。

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昨夜那个温柔地吻他的疤痕、说他身上没有丑的地方的埃尔谟,只会存在于梦里。

眼下这个,才是真正的他。也是如今这个作恶多端的裴隐,应该得到的对待。

一切只是回到该有的位置而已。

想通了,就不该失落。

“差不多了,”埃尔谟收起药膏,视线不经意扫过那道陈年疤痕,“你这疤……想祛的话,也不是没办法。”

裴隐抬眼看他。

“移植人造皮,或者高精密缝合,都可以,”埃尔谟顿了顿,喉结微动,“如果你好好表现,不再惹事……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裴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弯起一个标准而疏离的笑:“那就谢谢小殿下,给我重新焕发美丽的机会了。”

埃尔谟:“……”

轻飘飘的语气像细针扎进心口,让他烦躁却无从发作,转身用不必要的力度翻动医疗箱,取出一支测温枪,对准裴隐的额头。

读数跳出来的那刻,他眉头锁紧:“你发烧了。”

裴隐轻轻“嗯”了一声:“正常。”

这话并没让埃尔谟安心,他手忙脚乱地翻找退烧药,却发现药箱里只有外伤药膏,当即转身冲出门。

再回来时,怀里抱满了不知从何处搜刮来的各种药剂,还带了一份营养餐。

服完药,裴隐勉强吃了几饭就昏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替他擦着额头、脖颈、手臂、头发,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物。

身下的床单也被换了,但就在那之后不久,裴隐吐了。

意识模糊中,他听见自己不停道歉:“抱歉啊,又弄脏小殿下的被子了。”

而埃尔谟并不领情,一直让他别说话,躺好,不许动,语气一如既往,凶巴巴的。

病来如山倒,裴隐很快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身下的被单又一次换成了新的。

他向来是有些怕黑的,习惯留一盏灯入睡,此刻不安地伸手摸索,本能地唤了一声:“小殿下?”

“我在。”几乎是立刻得到了回应。

埃尔谟快步来到床前,察觉他想开灯,便替他点亮床头的小夜灯,又将那只在被子外面乱抓的手塞回去。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柔和的暖光下,裴隐看清了埃尔谟的脸,紧绷的神经稍微安定了些,可很快却又皱起了眉。

“您的脸怎么了?”

埃尔谟一怔,伸手摸了把脸。

掌印还在隐隐发烫,是他自己留下的。

起初只是两道,后来给裴隐擦身体时,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越发无法原谅自己禽兽不如的行径。

等回过神来,巴掌已经接二连三落在脸上。

“没事。”埃尔谟随口带过。

裴隐盯着他看了两秒,唇瓣微动,最终只轻声问:“现在几点了?”

“三点。”

“那怎么这么暗,是节律器坏了吗?”

太空中昼夜交替频繁,飞行员全靠节律器维持作息。如果是三点,舱内应该是明亮的白昼。

埃尔谟补充:“是凌晨三点。”

裴隐惊了惊。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那您怎么还不休息?”话刚出口他便反应过来,“是因为我占了您的床?”

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却被埃尔谟一把按回枕间:“别动。我想睡自然找得到地方,你好好躺着。”

“可是……”裴隐眨了眨眼,“我有点饿。”

埃尔谟眼睛微亮,立刻问:“想吃什么?”

裴隐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只说随便。

于是埃尔谟起身走向厨房。现在已经是深夜,不便叫醒营养团队,午间那份剩下的营养餐也已经不再新鲜。

打开冷藏柜翻找许久,最终只找到裴安念的营养米粉和麦片。

只能将就了。

至少这些容易消化,适合裴隐现在还虚弱着的身体。

几分钟后,食物准备妥当,埃尔谟刚端起碗,耳后突然袭来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