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高频杂乱,意味着整舰正遭受干扰。
舱内,诺亚还在跟连姆争执。
“哥你清醒一点,就这么放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登舰,查过他的底细吗?殿下知道吗?!”
“诺亚,别在这种时候犯倔,”连姆一贯沉稳的声线也失了分寸,“殿下带上了他的医生,还带了他的药!这态度还不够清楚吗?”
诺亚眼神微动,气势稍弱,背却仍倔强地挺直:“我是近卫队长,负责殿下安全,现在我是舰长,有权保障全舰——”
“好一位尽忠职守的舰长大人,”一道含笑的嗓音自座椅飘来,不疾不徐地截断二人的争吵,“可惜你这艘船的导航系统已经瘫痪,下个罢工的就是启动系统。”
裴隐抬起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再耽搁下去,怕是连大气层都冲不出去。”
诺亚气得双眼圆睁:“你登船才三分钟,能知道什么?!”
“一分钟足够查出问题,三分钟已经能规划出最佳航线,避开障碍,切入巡航轨道。”
刚才那阵嗡鸣是强电流干扰,首当其冲的,就是最精密的导航系统。
他转向主控台:“不信,就让飞行员打开导航界面。”
“队、队长……”飞行员声音颤抖。
诺亚冲过去,看见面板上的警报符号,脸色霎时铁青。
“这……这下怎么办……”
“没了导航就不会飞了?”诺亚咬牙,“飞行学校就教会了你怎么看屏幕?”
飞行员面红耳赤,一个字也说不出。
奥安帝国的航行技术和设备冠绝星际,却也导致飞行员过度依赖精密仪器。一旦失去导航,在茫茫太空中就寸步难行。
但裴隐不同,回声组织的特工生涯早已让他练就了不依赖任仪器、仅凭感官在太空中辨位的本能。
他看向六神无主的飞行员,语气平静:“主引擎推力提到百分之四十六,航向偏左八点三度,保持三秒,加速。”
飞行员一愣。眼前这人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声音却沉稳笃定,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听从。
手指刚移向操纵杆,就被诺亚厉声喝止:“谁准你听他的?”
“你当然可以不听,”裴隐的声音陡然降温,“如果你打算让全船人在三分十二秒后,和一颗小行星同归于尽的话。”
他盯着诺亚,最后一丝笑意从眼中褪去:“小诺亚,我飞过的航程比你走过的路还长。如果你不想和我死在一起,那么就按我说的做。”
诺亚被他噎住。这时,飞行员一咬牙,双手推动操纵杆,依言修正航向。
几分钟后,飞船以毫厘之差擦着行星边缘掠过。
再晚片刻,便是船毁人亡。
飞行员瘫在座椅上,后怕的冷汗浸透后背。
诺亚嘴角抽动了两下,终于闭上了嘴。
裴隐伸手扶住墙壁,绷到极限的神经稍一松懈,眼前顿时被黑雾吞没,他踉跄转身,试图挪回原先的座位。
眼看这棵救命稻草就要离开,飞行员脸色大变,急声唤道:“您、您要去哪儿?”
“保持现有速度和航向,三十二星里后切入巡航轨道。”裴隐没有回头,声音虚弱得风一吹就散。
座位近在眼前,他却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软,身体失控地向前栽去。
睁开眼时,身下再次传来柔软的触感。
但这次不是医院,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流线型的冷白色舱顶。
“裴先生,您醒了。”
“我睡了多久?”裴隐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忽然想起什么,撑起身子,“小殿下回来了吗?”
连姆摇头:“还没有。刚为您重新挂上输液,您身体尚未恢复,需要休息。”
裴隐沉默地靠回床头。
“喝点茶吧。”连姆示意。
裴隐侧头,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正搁在伸手可及之处。黑色妖姬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多谢副官大人。您去忙吧,我只是有些头晕,不碍事。”
“没事,多亏了您,一切已步入正轨,”连姆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刚才诺亚的事,我代他向您致歉。我已经教训过他,他也知错了。”
“他确实冲动,”裴隐俯身端起茶杯,“不信任我倒情有可原,谨慎不是坏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到小殿下精神力强化的事,如果被有心人听去……那就不是小事了。”
连姆脸色微变,像被戳中软肋般沉默下来:“您说得对。诺亚他确实……”
见他神色为难,裴隐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他对殿下确实一片忠心。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历练,免得将来反而给小殿下惹麻烦。”
连姆沉重地点了点头。
空气寂静了两秒,裴隐再次开口:“小殿下上次强化,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