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处于19世纪,正受邀登上对外开放的第一艘游轮——塔尼亚号。
芩郁白将四周动静尽收眼底,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不是没见过能制造幻境的诡怪,也屡次尝试前往极深海域,但这次情况与之前完全不同,人们的言行举止都十分自然,不像幻境,更像一片独立的空间,而历史上根本就没有关于塔尼亚号的记载,这意味着他们要从零开始收集信息。
比这更糟糕的是,他联系不上洛普了,之前有藤蔓充当通讯器,现在连藤蔓也不知所踪了。
看来有了前几次的教训,祂铁了心要把他们分开,逐一击破。
他来不及思考太多,就被挤上了游轮,蜂拥而至的人群很快热闹了空荡的轮船,他们高举着双手,洋溢着灿烂热烈的笑容,向来为他们送行的亲朋好友道别。
今日风和日丽,轮船在欢笑声中离港。
芩郁白站在甲板上,望着码头一排排身影逐渐缩成小黑点,一缕海风拂过,芩郁白的眼睛被吹的有点痒,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线忽然一定,揉眼睛的手僵在那。
戚年见芩郁白动作僵硬,关切道:“队长,你没事吧?”
芩郁白放下手,若有所思道:“你看到那些人了吗?”
戚年道:“怎么了,不就是刚刚来送别乘客的吗?”
他话虽如此,还是从旁人手里借了个望远镜,探头向岸边望去。
码头的景象在他眼中放大,比清晰景象更先来的,是倏然攀上他脊骨的寒意。
先前还满面微笑的人群,此刻神情变得极度惊恐,绝望在黑沉的瞳孔里无声蔓延,像是看到了无比恐怖的怪物。
那一双双挥舞着的手臂,成了死亡号角吹响前的最后一道挽留。
芩郁白神色不惊,道:“你说,当敌方阵营里有一个能干扰我方意志的存在,而我方刚好有一个能克制他的人,你会怎么做?”
戚年毫不犹豫:“拆散敌方,让我方克制他的人抢先动手。”
无孔不入的咸意涌入芩郁白肺里,他道:“没错,但如果是我,绝不会将敌方最强战斗力和那个人捆绑在一块,除非——”
“我有绝对能克制最强战力的底牌。”
芩郁白说着,心有所感,回首朝上方看去。
鲜艳衣着中,静立着一抹素白,裁剪精细的荷叶边缀在领口,宽大的灯笼袖堆在手腕,抬手时,流畅的手臂线条若隐若现,纯黑高腰裤勾勒出窄瘦有劲的腰,不显柔弱,反而令人联想到蓄势待发的黑豹。
偏生那人又生着一张男女通吃的脸,粉色的瞳孔波光流转,眼尾微微上扬,半眯着时总给人一种被盯上的感觉,若是笑一笑还好,不笑时则将最后一点亲和抹去,只剩刺骨寒意。
往日总是蓄着轻佻的眼现在却冷漠地睨着他,见他看来,淡淡地移开目光,回了船舱。
戚年目睹了这一幕,惊讶后不屑一顾:“又是幻象,也不知道编点有新意的。”
“不是。”
戚年一愣,道:“什么?”
“不是幻象。”芩郁白忽然很想抽根烟,但他兜里空空如也,只有微凉丝丝缕缕地在他指缝间穿梭。
摸不着,留不住。
他声音散在风里,听不大真切:“这应该......是其他时间段的洛普,不,应该说......”
是与他从未有过交集的诡藤。
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大抵是因为,即使是在半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洛普看向他的眼里也带着温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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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慢点!”
年轻女声急切喊道,跑在前头的小孩全当听不到,自顾自追着身前的蓝蝶,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人,攥着衣角嗫嚅道:“对,对不起。”
被他撞到的人没有责骂,反而怔了片刻,才蹲下身去摸他红了一块的额头,声音温和:“疼不疼?”
小孩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乖乖摇摇头,目光黏在轻轻晃动的粉发上,有点欲言又止。
洛普笑了笑:“这是天生的。”
说完,他抬手拢住蓝蝶,将它放在小孩掌心里,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道:“我叫芩郁白,你呢?”
“我叫洛普。”
小孩眼睛睁大了些许,洛普以为他是要说点什么,结果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