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2 / 2)

乱臣贼子 西沉月亮 3115 字 16小时前

彭槿道:“殿下,请上轿吧。”

按例,封王礼都是要骑马的,礼部考虑到肖凛的身体状况,换成了抬轿。肖凛向彭槿道了声谢,扶着姜敏的肩膀挪进了銮轿里,垂纱放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礼炮齐鸣,仪仗缓缓启行,向西城门而去。

刚进了城,随行轿旁的姜敏突然眼睛一亮,敲了敲銮轿,小声道:“殿下,你快看。”

肖凛掀起了垂纱一角,突然目光一滞。

——城门上,大街旁,小巷里全是人。

西洲王世子在京快一年,终于要袭爵册封的消息早不胫而走。和他刚进京那阵不同,这次城内没有戒严。长安城的百姓,只要是闲着的,全都自发地跑到了仪仗旁来观礼,一时间万人空巷。

肖凛的銮轿一过,街侧就人头起伏,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鲜花福袋不要钱似的往仪仗里抛洒,千朵万朵,纷纷扬扬,落到了车轮下、銮轿顶,还有肖凛的膝头上。

“恭贺世子殿下封王之喜!”

“祝愿世子殿下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祝世子殿下早得良缘,家国皆安!”

“祝西洲风调雨顺,血骑营屡战屡胜!

“早日把狼旗打趴下!”

“......”

肖凛愕然地听着那些嘈杂却真切的祝福声,捡起了膝上的花,是一小串金黄澄亮的桂花。

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前来观礼。

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明亮而灿烂,祝福声里没有敷衍做作,好像并不讨厌或是忌惮他。

这与他想象中的长安,怎么不太一样?

不是说长安人最会装聋作哑,自私自利,看不见西洲的伤痕累累,也记不得血骑营用命换来的不世功勋吗?

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了肖凛心头。

在长安的这十个月——不,真要算起,应是近十六年的光阴里,他自以为看透了世道的不公,看透了人心的贪婪不足,甚至已经接受了“做什么都是错”的命运。他已经不再稀罕什么拥戴与感激,只要对得起肖家、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旁人怎么看待他并无所谓。

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原来这些年,藩地并非一直在孤军奋战。

原来这世上还有许许多多未曾被蒙蔽的眼睛,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注视着他,支持着他,感激着藩地为中原流下的斑斑鲜血。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愧疚冲上了脑海。肖凛放下了垂纱,把自己的脸藏在了銮轿下的阴影之中。

他很清楚,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些百姓中会有一些死于血骑营的铁蹄之下,他最终还是要变成那个把刺刀捅向自己人的乱臣贼子。不论事后这些人还会不会理解他、支持他,他对于中原百姓,注定再也做不到俯仰无愧。

肖凛很想跟那一张张笑脸打个招呼,很想告诉他们,他听见了,他无比感激。

可他做不到。

这一刻,他宁愿街道空无一人,宁愿满是指着他破口大骂的声音,也好过这样的期待与祝福。

肖凛紧紧地握住了那朵为他祈福添喜的桂花,闭上了眼。

仪仗行至日月台,踏入皇家禁地,已经看不到百姓,肖凛才呼出一口气,重新抬起了头。

姜敏扶着他下了銮轿,安置进轮椅里,推着他登上了日月台。

两个月前暴乱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洗刷干净,祭台焕然一新。百官立在祭台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祭台的二百多盏明烛围绕里,元昭帝昂首挺胸,面带和煦微笑看着他。

肖凛在刻着日月图案的祭坛中央停下,弯腰一拜:“臣西洲王世子肖凛,参见陛下。”

“平身。”元昭帝道,“靖昀,朕等你很久了。”

他摆手示意,“永福,宣旨。”

肖凛垂着头,听永福宣读了一遍令他承袭爵位的旨意。环绕的明烛似乎也在为他高兴,在清商缕缕当中欢腾起舞。

“臣,谢主隆恩。”

彭槿捧着金册金宝,四平八稳地朝他走了过来。

那是西洲王的册宝,距离他只有半尺之遥。